第5章 陈年旧事(1 / 1)

烛光燃尽,沉溺进了经年的梦里。

越容因在光影迷离中,再次见到了她的阿娘。

望族规矩繁多,她的阿娘被困囿在了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一间屋子里,逃不脱,挣不掉。

爹爹见美人冷淡,宠幸过了便没了兴致,自此之后,她的阿娘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掌控在了正室的手里。

想要外出,唯有主母点头才可以。她就看着阿娘第一次鼓足勇气提了想法,却被断然拒绝,还得伺候嫡母和嫡姐上了马车,看着她们扬长而去。

香山寺暮春有黄梅,阿娘想去,不是为了赏景,是为了替病弱的女儿求平安。

连这,也要被阻拦。

可她万万没想到,趾高气昂的越德琇却是被面色乌青的抬了回来,满城的名医,面对太史昏睡的嫡长女却手足无措。

说是半路越德琇见了春梅,幸甚至哉,下马车赏花时,偶然被路上的枝干划伤了腿,就成了这般的模样。

只有善良的阿娘,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怯怯的说着:\"我可以救大小姐。

阿娘去药房,拿了些少见的中草药,混合了磨成粉末,用白酒煮沸,再喂进越德琇的口中。

在众人惊愣的眸色中,越德琇奇迹般的缓缓醒来。

后来,蜷缩在阿娘怀中时,她问起了阿姐中了什么毒,仍然清晰的记得阿娘温婉的话。

阿娘救了越德琇,却被嫡母暗自记恨,以为是刻意谋划,甚至陷害了阿娘与他人通奸,溺毙在了河中。

所以,越德琇何其狠辣,知道将死,又把藤丹花制成了燃香,给自己的夫君下了慢毒绝嗣,避免了太子之位拱手他人。

想来,周元鹤意识到了身体的怪异时,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命运作弄,即便她现在知道解药,也是于事无补。

次日,绿鹦鹉低声叫唤着辰时,福娘有些纳闷,明明昨日没听见房内叫水,为何自家娘娘眼下一团乌青,明显倦怠不支。

清晨皇上离开时,精神奕奕,也没颓废的样子啊。

昨夜梦魇缠身,光怪陆离。越容因揉着太阳穴提神,她竟然在梦中看到了荒坟、帝陵、白幡等哀戚的场景。

难免联想到无子妃嫔殉葬的严苛皇规,先帝曾废除,不知到了周元鹤这代,会否又复兴?

她会不会,也面临陪葬的结局?

知道了如此大的惊天秘密,难免人也心灰意冷,她刚要合了宫门再小睡片刻,谁料李郑竟来了福宁宫。

请安后,他竟然展开了玉轴的圣旨,笑呵呵:\"娘娘,请您跪下吧。

虽未行周公之礼,周元鹤却给她晋了位分,九嫔次位的贵姬。

越容因容色淡然,李郑只当她是高兴坏了,合了圣旨:\"那好,奴才就先退下了。

如今再次去往勤政殿,是为晋升谢恩。一路的宫仆也不再是冷眼相待,反而战战兢兢的行礼。

一日之隔,只因她终于承宠,便是翻天覆地的改变。可今时今日,她的心境也如窗荫一箭,大不相同了。

恩宠是为了皇嗣,若她没有生养的机会,不过是岌岌可危的荣华浮梦。

到了拐角处,撞上了难得素面的柳贵妃,卸了朱门绣户的浓艳脂粉味,倒有了几分琼枝一树的青涩。

即便是当下失势,仍旧是趾高气扬的姿态,越容音一时困惑,在越府时,嫡母揣测给越德琇下毒至死的罪魁祸首,当真是柳贵妃这厮蠢货吗?

行了礼,越容因不再管身后碎碎叨叨的不屑声,如今她刚蒙盛宠,柳书屏还不敢拿她怎么样。

今时不同往日,李郑远远儿的见了她来,连忙迎来上来:\"皇上正和太史大人谈国事,娘娘您且稍等片刻。

站在荫蔽处,过了大约一刻钟,才见门\"吱呀\"的开了。

先是一双长腿迈出,绣绿纹的罗袍倒显出了翠竹瘦雪的冷峻矜贵,一派光风霁月。

京都裴郎,果然好颜色。

裴宴礼见了她,神色一时错愕,随即又隐了下去,恭敬行礼:\"微臣拜见越姬娘娘。

仿佛前几日的事,浑然忘了,心无愧怍。

越容因便看着这位裴太傅又卡顿了些许,沉冷的底色裂了条缝,再次行礼:\"微臣拜见越贵姬娘娘。

抬眸间,这位小裴大人俊美无俦的脸彻底冷了下去,黑白分明的瞳仁睨着她,像在暗示,有完没完。

不知为何,越容因突然想笑,微勾唇,弯了眸子:\"大人不必多礼。

能让他吃瘪,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当日所受的委屈。

离开时,裴宴礼的步子比之从前的大步流星,更加快了些,直到掠过她的身旁,顿了顿,又掩鼻而去。

越容因不解,唤了福娘凑近嗅闻,福娘也一脸懵:\"娘娘身上只带了些桂花的甜香。

两人对视无言。

入了勤政殿,越容因一眼便望见了满脸恨意的秀雅,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皇上身旁伺候着。

瞧着着实碍眼。

越容音轻蹙了眉,怯怯的看了眼她,身子一晃:\"皇上,臣妾如今承宠,心中有愧,想去坤宁宫拜见下姐姐。

周元鹤瞥了眼伺候的宫女,一时竟忘了她是皇后身侧的长御,姿态倨傲,难免失了分寸,惹了音娘徒增伤感。

可见琇娘生前的身边人,也并非都是知书达理的。

李郑见皇帝更加不耐,连忙示意小太监把秀雅捂嘴拉了下去。摇了摇头,从今往后,这宫女怕是不中用了。

这一插曲后,周元鹤倒是难得的凝了眉,往素威严的帝王倒带了些少年意气。

越容因明白,因为床榻之事,周元鹤是对自己起了愧疚之意,并不是喜爱。

或者说,即便是帝王的喜爱,犹如越德琇因古怪的痨病而逝,周元鹤辍朝三日。

帝王之爱,唯有三分,自留两分。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罢了。

周元鹤握了越容因的手,柔软温热,腻如白瓷,像极了昨夜唇齿交融时的心魂授与。又见她翠眉娇憨,难得起了几分爱怜之意。

见周元鹤询问,意识到失态,越容因勾唇:\"哪里呢,皇上垂爱,臣妾喜不自胜。

她感觉对方幽深的眼神窥出了几分火热,要将自己吞噬,其中倒映着自己,艳煞众生的明艳。

时间久了,或许皇上会有几分喜欢自己吧?

越容因心头晦涩,可这份浅薄的喜欢,能让自己有亲生的子嗣,不必陪葬帝陵吗?

显然不能。

皇上膝下,除了登基头年的两位七岁的皇子,五岁的大公主,四岁的二公主,便只剩了病恹恹的,刚满两岁的三皇子—周汀之。

这三皇子也是个奇迹,是周元鹤未完全失去生育能力时,宠幸了个舞姬,一次怀上的,如今由纯妃抚养着。

再往后,宫中妃嫔的肚子,便再也没了动静。

黑夜泛了浓墨色,京都太傅府。

雕廊画柱,野雀也歇在了窝里。

一派静谧中,书童却在小榻处惊骇吓醒,黑夜中,他只看见主子骤然坐起,连带着胸膛起伏莫测,也不知怎么了。

空气中还有着诡异的旎檀香,湿哒哒的,吹不散。

门外是雨打垂蕉,新叶罗子的湿腻,黑夜中,沉寂的眸色也荡起了烟雨清波。

越姬。

裴宴礼唇间咬碎了两字,想起巫山共梦中起伏交叠的身影,只恨不得从未见过此女。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盗墓:我的搭档是麒麟 告诉世界,你是我的 无知之知:星穹铁道 名学密神:彩色茉莉 幸福不幸福 将军好凶猛 深空修炼解决意难平 双剑破苍穹 手握AI考科举,谁润得过我? 爹爹兼祧还偏心,绑定系统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