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
乌松月这才看出那道红痕,像是被人打了。
他现在的地位,谁能对他动手?不要命了?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她惊讶得嘴唇微张。
萧茹玉?
“不喜欢,所以不愿意留下来么?”
“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天的功夫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
他的声线微微颤抖,维持的冷静终于寸寸碎裂,眼睛蒙上一层水光。
白日里萧茹玉知道了他囚禁她的事,要他放人。
他怎么会答应。萧茹玉也觉得她疯了。
争吵之下,萧茹玉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过往。
怒极反笑,第一次打了他。
皇姐是女子,就算怒极了手上也没有多少力气。
他还记得皇姐说:“你这样待她,怎么敢期盼她留下来?”
是。萧衍嘴角牵出一抹苦笑。
利用她、让她受伤、推她至险境的都是他。
可他就是贪婪地想留下她。他不懂什么是喜欢。
“徐青萝,你要怎样,才会喜欢我?”
她轻轻地摇头。叹息道:“萧衍,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为了自保愿意做你手中利刃,可你不该把对先帝的怒火转嫁到我身上。”
“我的确不会恨你。”
分道扬镳是你我最好的结果。
我也不会爱你。
乌松月抿紧了嘴唇。
萧衍明白了她没说出的口的后半句。他黑眸中的神采逐渐黯淡,死寂得犹如灰烬一般。终于忍不住喉咙的腥甜,偏头吐出一口血。
“萧衍!你别……”
她赶紧叫他。
他扭过头,不愿意被她看见他狼狈的表情,只攥着她的指尖,伏在她膝盖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沁出水渍,很快隐没在她的衣料上。
等他喘匀了气,依旧抱着她,喃喃道:“你说过我是你的,你怎么能不要我……”
乌松月听到僵了下。
那时她的确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在他心上生了魔障。
她指尖抚了抚他的黑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萧衍是一国之君,要参与的事很多,只希望她离开后,他能忘记她。
夜晚又是萧衍抱着她睡。有了被栓脚链的经历,这一晚她睡得很浅。到了半夜察觉到一点响动就被惊醒。
一睁眼,发现萧衍在她上面,握着她的手,她手里是被她用作防身的银簪。银簪的位置正对在他的肩上。和她留疤的位置是镜像。
看清后,她吓了一身冷汗,赶紧把手抽回来。抽出身后的软枕砸在他脸上。
厉声呵斥道:“萧衍!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被砸的人不见生气。反而沉默着捡起枕头放回她身后。
他眼眸半垂着,仿佛丢了魂魄。
他艰涩地开口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很痛?”
她愣了下,低头去看肩上露出的伤疤。然后摇了摇头。
“别这样,萧衍,”她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已经过去了。”
萧衍没说话。缓缓靠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揪紧了胸口的衣服。
好难受。喘不过气了。
她越是不在意,他越是不安。明明已经把她关在屋内,为什么他还是这么不安。
萧衍恢复得很快。
听红杏说早上陛下精神很好,乌松月就先松了一口气。
下朝之后,萧衍就派人把奏折从御书房搬到了大明宫。她便知道什么恢复了冷静沉着的,都是假象。
他还没有放弃。
她坐在后面,端着茶杯默不作声。
行。他不愿意好好告别是他的事。明日解码应该就能完成了。
第三日。萧衍早起惯例去上朝。
乌松月看着外面的阳光,支开了红杏去给萧茹玉送东西。
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
解码结束了。
【宿主可以随时离开此世界】极夜出声提醒。
她点点头,光着脚踩在琉璃砖上,眯着眼朝阳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有一会儿,萧衍应该要下朝了吧。
她牵着嘴角笑了笑。
扯着脚上的金链走到桌前,随手拽过一张纸。写下一行字。
一阵风吹过,大明宫内空无一人。只有金铃坠落撞在琉璃砖上发出轻响。
正在龙椅上的萧衍忽然一阵心脏紧缩,耳边仿佛被真空一般,听不到下面传来的声音。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
他捏着龙椅的手青筋突起,在下朝之后不顾仪态地朝大明宫跑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迎面撞上回来的红杏,只顿了一秒,便迈步进入殿内。
额头上的薄汗未消,他气喘着寻找着她的身影,直到看见金铃和细链落在地上。
萧衍忽然心神巨震,站立不稳。按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来。
“陛下。”犬牙紧跟在他身后,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
看到殿内没人,还有一脸茫然的红杏,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萧衍看见了飘落在地上的纸张,强撑着没有昏过去,跌撞着过去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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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
终有弱水替沧海。
“徐青萝,”他跪在地上,抱着单薄的纸张低喃,“有谁还能代替你呢?”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能不能教教我?”
“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昏倒前,他死死攥着那张纸。
这一病,萧衍直接高烧了三天,中间醒过来几次已经分不清时间。萧茹玉守在他身边,没人敢问发生了什么,安宁郡主又去哪儿了。
见他醒过来,萧茹玉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皱着眉问:“皇姐?你怎么在这儿?徐青萝呢?”
萧茹玉的笑僵在脸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张纸条她也是看到了的,她觉得青萝说得对。终有一天,两个人会走在不同的路上。把青萝困在宫里,只会徒生怨恨罢了。
萧衍坐起来,降温的布巾从他额头上滑落,他忍着眩晕打量着周围。
按着萧茹玉的手腕问道:“皇姐,我们怎么在宫里,不是应该在秋围林场么?”
徐青萝呢?她不是应该陪着他么。
萧茹玉听到他说,才明白他是烧糊涂了。半张着嘴等了片刻,决定先稳住他。
“你先躺下,”她说,“青萝在我宫里,我派人去寻她。”
她给红杏递了眼色,让红杏赶紧装作寻人出去。
萧衍睁着眼睛强撑了一会儿,才又沉沉睡去。
他在黑暗中越陷越深。不愿醒来。
第三天,他终于醒过来。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在床边坐了很久,眼睫才颤了颤,视线缓慢的朝原本拴着金链的床柱看过去。
金链已经被收起来,只有床柱上被磨损的痕迹,证明她存在过。
犬牙顿了下,上前轻声叫他:“陛下,该早朝了。”
萧衍摩挲着床柱,片刻后收回了目光。表情恢复了波澜不惊。那些曾经的疯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封进名为“身体”的箱子里。
他攥紧了手。
他不会倒下,他还要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