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爱你的全部(1 / 1)

江遇景靠在艾琳娜肩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艾琳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久到窗外遥远天际的那抹青灰,又悄悄晕开了一点点。

就在她以为这场安静的陪伴即将持续到必须起身准备的时候,她感觉到肩头的布料,传来一阵细微的、潮湿的温热。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颤抖,而是像一口深井,终于被凿穿了最后那层坚硬的隔板,积蓄了太久的水,不再汹涌咆哮,只是沉默的,源源不断的漫出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连抽泣都几乎没有,但艾琳娜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种极其克制的状态下绷紧,仿佛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与某种即将冲破堤坝的东西做无声的对抗。

他攥着她衣角的手指,骨节泛白,微微发抖。

艾琳娜的心像被那无声漫开的湿意烫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她没有动,没有说“别哭了”,只是将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指尖缓慢地,坚定地,一根一根,将他死死攥紧的手指掰开,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她的手心很暖,带着不容拒绝的抚慰。

这细微的动作,像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江遇景一直紧绷的脊背,猛地塌陷下去,他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像受伤的困兽在喉咙深处滚过的哀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声音低哑粗粝,完全不像他平日清朗的嗓音,带着一股沙哑和血锈味。

“我……”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满是裂痕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绝望的苦味,“我试过……我真的试过……娜娜姐……我试过把他们……把江城……都锁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早已糊了满脸,眼睛红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艾琳娜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混乱。

“我对自己说,江遇景,你长大了,你有新家了,你有责任了,你不能老是回头看……我拼命地对伯父伯母好,对桃白好,加入斫木之刃后我拼命的训练,出任务,我把每一天都塞满……”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忙得没空想,时间够久……我就能……我就能把心里那个洞填上,或者至少把它盖住,假装它不存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扭曲变形,带着哭腔,更像一种绝望的控诉,但对象却是他自己。

“可是我错了……它填不上!每到这种时候……每到这种所有人都应该高高兴兴团圆的时候……它就像突然活过来一样,它就在我心里隐隐作痛……”

“它提醒我,江遇景,你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你的团圆饭桌上,永远少两副碗筷,你的新年愿望,再也没人会用那种……那种全世界只有他们看你的眼神,笑着问你想许什么愿了!”

他像是被自己这些话击中了,猛地挣脱开艾琳娜的手,双手再次死死捂住脸,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近乎窒息的声音。

那不是哭泣,是情绪彻底失控的宣泄,那些他强行尘封的,用理智和责任层层包裹的,关于“失去”本身最尖锐的痛楚,连同这些年因这份缺失而产生的孤独、惶恐、自我怀疑,甚至是对命运不公的隐晦怨愤,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破闸而出。

“我想他们……我想得受不了……可我又怕想他们……” 他语无伦次,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我怕一想,就撑不住了……我怕一想,就会恨……”

“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爸妈?他们那么好……他们只是去勘探……他们答应我会回来过年……他们答应了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

吼完之后,他像是彻底脱力,整个人向前扑倒,跪倒在地上,肩膀无法抑制的抖动起来,发出近乎绝望的呜咽。

那不再是少年委屈的哭泣,而是他在背负了太久太重的东西后,终于被压垮的崩溃。

艾琳娜的眼泪也终于夺眶而出,不是为他讲述的温馨往事,而是为他此刻展露的鲜血淋漓的伤口,为他这么多年独自咽下的足以将人碾碎的痛苦。

她没有再去拥抱他,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她只是跪坐在他面前,伸出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因剧烈哭泣而不断颤抖的后脑和脖颈。

像安抚一只遍体鳞伤,终于找到一处岩缝可以喘息,却仍因恐惧和疼痛而瑟瑟发抖的小兽。

她的抚摸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和温柔。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看见了,我接纳你所有的崩溃,所有的“不够坚强”,所有你不敢示人的伤痕和软弱。

你可以倒下,可以破碎,可以不像平时那个无坚不摧的江遇景,在我面前,你可以只是你。

时间在令人心碎的呜咽和无声的抚慰中,缓慢流淌。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远处的城市依旧沉睡,但新年确凿无疑的,正在一分一秒的逼近。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揪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粗重而不稳的呼吸。

江遇景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宣泄,耗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艾琳娜也停下了手,直到他呼吸稍微平稳一些,她才用很轻但清晰的声音开口说道。

“阿景,疼是对的,恨也是对的,撑不住了,更是对的。”

江遇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你不是钢铁做的,你是一个人,一个人,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怎么会不疼?一个人,被命运这样对待,凭什么不能有怨,不能有恨?一个人,背着这么重的过去走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永远不累,不垮?”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一只冰凉汗湿的手,将它从脸上拉开。江遇景没有反抗,任由她动作。

他的脸上一片狼藉,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因为用力咬过而失了血色,看起来狼狈脆弱到了极点。

但那双通红的眼眸,在宣泄过后,虽然盛满了疲惫和空洞,却奇异地少了之前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和绝望。

艾琳娜看着他,赤眸如水,倒映着他此刻最不堪的模样,却无半分嫌弃,只有深深的心疼和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你不需要永远坚强,阿景。尤其在爱你的人面前。” 她一字一句的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恐惧和迷茫的力量。

“你可以疼,可以恨,可以崩溃,可以……是个‘没出息’的,想爸妈的孩子。这些,都不影响你是江遇景,不影响你是一个优秀的斫木之刃战士,不影响我们视你为家人……”

“也不影响……我爱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平静而自然,不是在煽情的时刻刻意表白,而是在他灵魂最赤裸,最卑微的时刻,给予的最坚实的肯定。

这份爱,不仅爱他光芒万丈的样子,也爱他阴影里的伤痕,爱他强撑的坚强,也爱他此刻的破碎。

江遇景呆呆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

泪水再次涌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洪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猛地伸出手,再次将艾琳娜紧紧的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寻求慰藉,更像是落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是迷失的旅人终于确认了归途的灯塔,是破碎的灵魂,在另一颗全然接纳的灵魂里,找到了暂时栖息的形状。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不再压抑,任由残余的泪水无声地流淌,濡湿她的衣领。

身体依旧在轻微地颤抖,但那不再是崩溃的战栗,而更像是一种过度紧绷后的松弛,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艾琳娜回抱住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沉重与缓慢,能感觉到他眼角残留的泪意和逐渐平复的呼吸。

她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像最温柔的港湾,包容着他所有惊涛骇浪后的疲惫与安宁。

窗外的天色,在无人察觉中,已从沉黑转为深蓝,又透出更明显的青灰。

江遇景在她怀里,又静静地流了会儿泪,那泪水不再汹涌,变得缓慢而绵长,像最后冲刷着伤口的清泉。直到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灼痛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迹未干,看上去狼狈又脆弱。

但他的眼神清澈了许多,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散去了大半,虽然悲伤依旧在,却不再有那种即将溺毙的窒息感。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低低说了声,“谢谢你,娜娜姐。”

谢谢你不嫌我丢人,谢谢你看穿我的伪装,谢谢你接住我这份破碎,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崩溃也可以,原来软弱也被允许。

艾琳娜摇摇头,从旁边抽了张纸巾,仔细地帮他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些了吗?”

江遇景点点头,握住她忙碌的手,贴在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上。

肌肤相贴,传递着真实的温度。

“嗯。好像……把堵了很多年的东西,清出去了一些。”

虽然心口还是空落落的疼,但不再是以前那样无法宣泄的疼了。

“那就好。” 艾琳娜微笑,笑容里有种洗净尘埃后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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