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吃得满嘴流油,陈艳梅和宋小玉也不再象之前那样吃点就撂筷子了,都多吃了不少,陈艳梅嘴里还一个劲念叨:“这狍子肉嫩,比野猪肉还好吃,我老儿子可越来越有本事了,来,尝尝老儿子打的狍子!”
说完陈艳梅直接给躺在炕上吃的赵大山夹了一块,赵大山吃了一口后就不再吃,他现在上厕所不方便,自己有意识在控制不让自己吃太多东西。
赵文东瞅了一眼没吱声,赵文武咽下嘴里的肉后,开口说道。
“是小白,小白带三去打的!”
虽然小白现在不搭理赵文武,只顾着和哄女人孩子们开心,赵文武还是仗义的为自己的朋友邀功,顿时让小白又享受到了几块递到眼前的炒肉。
吃了半天,装炒狍子肉的盘子直接见了底,陈艳梅才开始关心的问起赵文东后面的安排。
“老儿子,这两只狍子加之那么多的野猪肉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是不是都拿去公社卖了换成钱攒起来给你娶媳妇?”
“换钱不行,我娶媳妇也不急,咱们得先吃饱肚子再把日子过好。”
赵文东放下碗,抹了把嘴直接摇头拒绝。
“眼看灾年要来了,钱越来越毛,以前一斤玉米面不用票也就一毛四五,现在呢?最少七八毛了吧?肉的收购价格又没涨多少,现在卖了钱,以后连一半这些吃的都买不回来,不如把钱都换成粮食。”
“那要是没那么多粮食换咋办?”
赵文东早就想好了,直接给出补充方案。
“换成能用的。”赵文东掰着手指头数,“大料、油、棉花、针线,穿的衣服睡的被子,什么不缺?现在用肉换,人家乐意给好价钱,等开春吃的不那么紧张了,再想换这些,得拿双倍的肉去。”
家人们纷纷点头,赵文东通过这几天的表现,让大家对他的话不由自主的就很信任。
宋小玉掰着手指头煞有其事的算了算:“文东说得在理,留够家里吃的肉,剩下的都换了吧,我和你大哥攒了四块钱,你也拿去买成粮食或者用的。”
“我这也有,前几天剩的和之前赞的,也有八块,你明天去公社一起拿上。”
陈艳梅见儿媳开口了,也跟着表态。
“行,等明年肯定让你们赞上更多的钱!”
两个女人都露出欣慰的笑容,赵文东有了正事之后,整个家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丰衣足食的愿望也好象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
“对了,三,我昨天去二狗家看了,情况不太好,我给他们留了点吃的。”
陈艳梅的话一说完,炕上的赵大山就叹了口气,又点起了自己的烟袋锅,他那个三弟心眼小,什么都认死理,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和家里断亲,去年又早早把自己给气死了,丢下一家的孤儿寡母。
赵文东三两口吃完了饭,拿盆装了点饼子,还有野猪肉,用棉衣裹好后对家里认道。
“我吃完了,我去瞅瞅。”
等找文东走了,宋小玉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三真不一样了,原来他才不会管别人呢。”
“他三叔小时候对他最好,我老儿子可不是狼心狗肺的人。”
陈艳梅一脸欣慰的道,赵大山眼里也全是得意,嘴里的烟袋吧嗒的更快了。
赵二狗家在村子最后面,龙王塘村三趟街,他家单独第四趟,这里离水井最远,打水最不方便,房子外面看起来还挺新的,但是外面围的杖子已经东倒西歪的没有任何防护能力,随时沦为烧炕的柴火。
寒风飕飕刮脸,赵文东把棉帽子两边的耳朵放下来,才暖和一些,他刚走到门前,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撅着屁股在院子里吭哧吭哧挖着什么,破棉袄和棉裤中间,背部和腰部都露在外面,屁股缝都看到了。
“三娃子,你干哈呢?”
赵文东认出是自己三叔的小儿子赵三娃,直接张口喊道。
赵三娃回过头,脏兮兮的脸上鼻涕快流到嘴里,然后冻成个小冰溜子挂在嘴唇上面,死冷寒天的小脸冻得蜡白,见是赵文东,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小声道。
“挖,挖耗子洞。”
赵文东以前不成器,不爱干活缺爱四处转悠,所以理所当然成了村里正儿八经的孩子头,这帮孩子都是跟着他屁股后面玩到大的,三娃自然也不例外,见到是司令来了,顿时有些害怕。
赵文东听他说挖耗子洞,顿时明白他在挖吃的,耗子也爱储藏很多粮食在住处,所以很多孩子会沿着老鼠洞一直挖,然后把耗子的粮食掏走,有运气不好的耗子,不光粮食被弄走,自己也得被烤了。
不过掏老鼠洞都是没上冻的时候,现在土冻得邦邦的,挖耗子洞可谓是性价比极低,挖到的粮食绝对不够补充损失的体力。
“行了,别挖了,等开春三哥带你挖,到时候把龙王塘的耗子赶尽杀绝。”
这倒也不是赵文东胡吹,他现在能听心声,有时候总能听到这帮耗子唧唧歪歪的,也烦的很,等开春了他负责指出方位,带着孩子们直捣黄龙,给这帮耗子老窝都端了,也省的听他们天天鸡击复鸡击的狗屁倒灶的事。
“哦!”
赵三娃不敢忤逆孩子军的司令,乖乖跟着进屋。
屋里灶坑里烧着火,十六岁的赵二狗正往里面添柴,看起来和宋小玉差不多,又瘦又小,也就比赵三娃能高出半个头。
见有人进屋,抬头看去,发现是赵文东,赵二狗顿时有些局促的站起身,喊了一声。
“三哥!”
“恩,我三婶呢?”
“睡觉呢”
赵二狗家的两块锅盖已经很老旧了,岁数可能比赵文东岁数都大,赵文东伸手掀开一块,热气散了散后,锅里一块玉米饼子和两块肉露了出来。
赵文东皱起眉头,他妈可是说昨天送了十几个饼子和一盆的肉过来,这么快吃完了?
“昨天给你们拿的就剩下这些?”
见赵文东似有不悦,赵二狗连忙摇头。
“没有,三哥,都在呢,我放外面冻上了,留着过年吃。”
赵文东一怔,尼玛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呢,二狗该说不说,比他会过多了。
“不用那么节省,人不吃东西早晚要生病,我又给你们拿了一些。”
说完解开抱着的棉袄,露出里面的饭盆。
赵三娃见到吃的眼睛一亮,就要伸手去抓,被赵二狗直接挥手狠狠打开,然后脸上涨红的看着赵文东。
“三哥,昨天二娘送来那么多吃的,够我们家吃了,这些你拿回去,我们不要,现在都没吃的,你们家人比我们多,更需要这些吃的。”
“次奥,让你拿着就拿着,废鸡毛话!”
赵文东说着放下盆想走,结果一想都来了怎么也要和三婶打个招呼才好,转身进了里屋。
赵二狗家的屋子比赵文东家的房子新,但是里面比赵文东家还破,一件象样的家具都没有,不是缺骼膊就是少腿。
一个骨瘦如柴的妇女,象个虾米一样躺在炕上,裹着破棉被的身体正不断的打着摆子。
“操,赵二狗你个傻逼,你他妈管这叫睡着了?快去喊柳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