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风里卷着雪沫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怪叫。
挤在赵三爷家院门口的村民,一个个端着膀子,双手互插在棉袄的袖口里,脖子伸得老长看向村口!
“来了!真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白的积雪,马拉爬犁嘚嘚嘚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队的棕马鼻子喷着浓浓白气,拉着的爬犁前面坐了两个人,后面躺了一个人。
赵大山躺在爬犁上,裹得严严实实,帽子边缘隐约可见有和头发凝固在一起的血块。
赵文武脸上残留着黑色的斑点,正昂首挺胸的咧着大嘴傻笑。
赵文东执鞭,他帽檐和眉毛上都结满了冰霜,象个白胡子老头,脸色有些不太好,但一双眼睛亮得很。
“大山!真是大山!”
陈艳梅惊呼一声,抱着小团子就往前冲,眼泪瞬间下来了。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
小团子也奶声奶气地喊:“三锅!二锅,爸爸!”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陈艳梅娘俩过去,赵文军和和媳妇宋小玉也赶紧往前挤。
“哎呀妈呀,大山真受伤了!”
村民纷纷惊呼,赵卫国也忙挤上前面查看赵大山情况。
“来几个人,搭把手,大山受伤了,帮着把人送回”
话没说完,赵卫国就看到随着他拉动赵大山,旁边爬犁上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动物尸体。
啪嗒!
忍不住手一松,赵大山被他又丢了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哎呦卧槽,卫国你要弄死我啊。”
“这这是啥?”
赵卫国没管赵大山,惊诧的用手指着那个尸体。
赵文武起身,把那东西单手举起,凑到赵卫国眼前。
“卫国叔,是狼啊,你老花眼了?我拿近点让你看的清楚!”
“它还想吃我呢!现在看我吃了它!”
赵文武说完嘴巴张得老大,彪呼呼的把狼脑袋往自己嘴里塞,赵文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身子薅住,及时制止了他二哥表演三口一头狼。
“我的天啊!是狼!”
“哎呀妈呀,好大一只狼!”
“大山打到狼了!”
村民们也瞬间炸了。
在这个都饿的难受的时候,赵大山家弄了这么大一头狼,谁不眼馋啊!
赵卫国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羡慕,朝着瞪着他的赵大山竖起大拇指。
“大山还是你牛逼,伤成这样还能打到一只狼。”
赵大山老脸一红,也顾不上和赵卫国算帐了。
“咳,不是我打的!”
“不是你打的?是文武打的?他打枪这么准吗?”
“也不是文武,是是文东打的!”
嗡——!
赵大山话音一落,人群里马上响起一片惊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文东他会开枪吗?”
“赵大山你浓眉大眼的也学会撒谎了!”
“赵文东那个败家子,街溜子也能打到狼?要是他打的,我他妈倒立吃屎!”
赵文东一家顿时不乐意了,包括赵文军都对着最后说话那人怒目而视,赵大山更是指着那个人骂道。
“赵六子,放你娘的屁,话是你说的我给你记着啊,赶明你不吃我他妈上你家喂你!”
赵文东今天的表现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虽然心中疑惑为啥儿子表现的如此神奇,但那是自己在家关门说的,外人谁敢质疑赵文东那他这个当爹可不干。
现在说他赵大山可以,说他老儿子可不行,赵文东现在是他的骄傲。
赵卫国见赵大山还有力气斗嘴骂人,心里倒也不着急送他回家躺着了。
他深吸了口气,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狼的尸体,皮毛完整,一枪直接击中心脏,枪法犀利,经验老道。
半晌后才缓缓站起身,复杂的目光落在赵文东身上。
“东子这狼真是你打的?”
赵文东点点头,刚要说话赵文武已经抢着喊了起来。
“就是三打的!砰的一枪,这狼就嗷呜嗷呜叫着死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村民们看向赵文东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费解。
赵大山可能撒谎,但是赵文武肯定不会撒谎,所以这么说,狼竟然真是赵文东打的!
怎么可能啊,天塌了啊!
平时最后一名突然考了个全校第一啊,这谁能受得了?
连赵文东都开始有出息了,不少人开始想起自家孩子,越想越酸,越想越觉得自己家儿子欠揍!
赵文东把手里的马鞭递给赵卫国,带着一脸的歉意。
“卫国叔对不起,实在是我爸有危险,我迫不得已才擅自用了大队的马,不管大队要怎么处理,我赵文东都认!”
语气不卑不亢,态度极其诚恳。
村民们更震惊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三句必带脏字的赵文东吗?他什么时候会好好说话了?
大家心里更难受了,不光能猎狼救爹,连说话办事也变得透亮了,赵大山家的祖坟冒烟都挡不住了,怕不是着了吧?
“唏律律律!”
大棕马打了个响鼻。
【一直站在外面不冷吗?这帮家伙要冻死本马!】
赵卫国听见了,朝着赵文东点点头:“先把马套下了,送屋歇着!其他的事,一会再说。”
“卫国叔,能不能顺道先把我爸送回家再还马中不?他的腿断了,动弹不了!大冬天的抬回去也费劲。”
“啊?腿断了?中啊有啥不中的,反正马还没卸套呢,就手的事!来,来,都且开,先把大山整回去!”
赵卫国心里一紧,他还以为赵大山就是脑袋受伤了,没想到腿断了。
“那个啥,大队干部都跟我去大山家一趟,其他人滚回家猫冬去,看热闹当饱啊?”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散了,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有人感叹赵大山家的运气好,有人议论着赵文东的表现。
马爬犁很快停到赵文东家门口,众人七手八脚把赵大山抬回了炕上。
陈艳梅去外面抱苞米该子烧炕,宋小玉则张罗着给赵卫国等人倒热水。
见赵卫国几次欲言又止,赵文东主动指了指外面爬犁上的狼。
“卫国叔,这狼算我给大队赔的不是,狼肉不少,每家每户都能见见荤腥。狼皮我留着,给我爸换点药钱中不中?”
不是赵文东大方,而是他深知这个年代犯错误三个词多么严重,而且最主要的,自己给了他们也肯定不会全要的,自己太了解他们为人了。
这话一说出来,赵卫国,赵三爷还有妇女主任刘秀芬等大队干部们面上同时一喜。
大灾年眼看着要来了,家家户户现在存粮都不够,不少人家马上要断粮了。
这一口狼肉分下去,又能多挺几天。
众人看看赵大山,看看狼,最后看向有点陌生的赵文东。
人家真的把爹救回来了,还要把狼给他们分了,事办的漂亮,态度还让人无话可说!
这这谁还能说人家赵文东犯错误,是二流子坏种?
赵卫国想了下直接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我替大队谢谢你们家了!”
“不过用不了那么多,分一半肉吧,这次事就算完了,没人能再乱嚼舌根,狼也不用你们自己处理,明天大队处理好了把狼皮,肉和杂碎给你家送来!”
“大山,好好养着,明天再来看你啊!”
赵卫国拍了拍赵大山,起身告辞,临走前有些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赵文东。
这个混小子好好说话做事,完全变了个人,还挺象那么回事的。
刘秀芬开心拍着陈艳梅的手。
“艳梅啊,文东这下出息了,你要享福喽,我看看赶明儿个,谁家姑娘适合咱文东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她走街串户的,家家都熟悉,平时还兼着做媒的业务。
陈艳梅脸上堆起了笑容:“哎呀,那感情好,麻烦秀芬姐了!”
炕上的赵大山竖起了耳朵,可惜两人越走越远,声音逐渐听不清了,别走那么快啊,让他再听两句啊,赵文东的终身大事他也关心啊。
赵三爷走在最后,用手朝着赵文武和赵文东点了点,意思是回头和他们算帐,才慢悠悠的背着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