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儿,到祖母这里来。你娘要去上朝处理政事。”冯氏笑着哄孙女。
小猴儿正在兴头上,不肯离亲娘半步:“我要娘。”
任凭冯氏怎么哄,小猴儿就是不肯撒手。
裴青禾笑道:“无妨,我带着她一同去上朝就是了。”
冯氏一愣:“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又不是天天去,偶尔带一回,丞相他们不会介意。”裴青禾挑眉一笑,低头看女儿:“待会儿去了金銮殿,你要乖乖的,不能乱跑,也不要随意说话。”
小猴儿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只知自己可以黏在亲娘身边,用力点点头。
冯氏还是不放心,忙嘱咐时砚:“小猴儿要是闹腾,你立刻将她带回来。”
时砚笑着应下。
裴青禾右手稳稳地抱着小猴儿,迈步去了金銮殿。
庞丞相率领百官一同向天子行礼。众人起身之际,看到天子怀中的幼童,都是一笑。果然没人多嘴饶舌。
什么是规矩?
现在是民朝,坐着龙椅的是昭元天子。身为开朝皇帝,裴青禾的规矩就是这天下的规矩。
这个淘气的幼童,是天子的长女,或许还是唯一的血脉,将来是要做太子的。提前上朝适应一二嘛,很合理。
龙椅宽大,裴青禾坐下后,让小猴儿坐在自己身侧。
小猴儿平日里十分淘气,四处乱跑乱跳,片刻坐不住。今日进了从未进过的宽敞大殿,眼前乌压压一群人,又是庄严肃穆的朝会。她竟也老实了许多,坐在亲娘身边,将头靠着亲娘的骼膊。
裴青禾听臣子们说话,也没忘了女儿,舒展手臂,让小猴儿靠得舒服些。
孟尚书上前启奏:“天子领大军南征,北地边境这里也不太平。这一年半来,匈奴骑兵屡屡出动。好在都被北平军辽西军广宁军范阳军挡下了。”
辽西军因地理位置的缘故,和匈奴骑兵交手颇多,有攻有守,有胜有负。广宁军也差不多。战力素来低下的范阳军,这一年多来大有进步表现出色。四支驻军中,最厉害的还是北平军,孟六郎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牢牢顶住了匈奴骑兵。
北平军的死伤战损也是最多的。
孟尚书今日在朝会上提起这些,自然不是闲着无事吹嘘自家胞弟如何厉害,而是提议为这四支驻军增拨军费。
裴青禾没有一口应下,思虑片刻,先问时砚:“今年户部情形如何?”
时砚上前一步应道:“回禀天子,今年南地的税赋都送来燕郡了。加之北地税赋和原有的积存,支应明年的军费没有问题。想扩军增加军费,也能勉强支应。”
裴青禾南征后,天下一统,地盘大了许多。南方素来富庶,今年税赋直接翻了两倍,堪称国库丰盈。
不过,花银子的地方也跟着多了许多。养兵的军费花销,占了六成之多。
裴青禾道:“要对付匈奴骑兵,就得大举扩充骑兵。南方已经平定,接下来几年,朕要扩充军队,备战匈奴。”
时砚立刻正色应道:“散朝后,臣就带着户部众臣盘点库房核算账目,算一算明年能增添多少军费。”
裴青禾略一点头:“辛苦时尚书。”
时砚恭声应道:“都是臣分内差事,不敢言辛苦。”
两人是最亲近的夫妻,进了金銮殿议事,便是君臣。一个安然端坐,一个肃然端立,君臣奏对,看不出半点“私情”。
燕郡老臣们早就习惯了。从洛阳来的降臣们却是第一次见,有人惊愕,有人唏嘘。
男尊女卑夫为妻纲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君为臣纲,时尚书对天子俯首帖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别说年轻的时尚书,就是他们这些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臣,也一样要对裴青禾俯首称臣唯命是从。
时砚奏对结束后,抬头一看,端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淘气的小猴儿钻进裴青禾怀中。裴青禾顺手让小猴儿趴在双膝上,用手轻抚小猴儿的后背。小猴儿不知何时睡着了,小胖脸正好冲着亲爹的方向,嘴角还流着口水。
时砚哭笑不得,又不能当着众臣去抱孩子,只得再次垂头。
裴青禾本来就不罗嗦废话,往日开朝会最多一两个时辰,今日结束得也快。正事说完,便让众臣各自散了。
时砚要去户部忙碌,临走前看一眼裴青禾。
裴青禾笑着以目光示意,让时砚忙正事去。
憋了半日没说话的裴燕,此时凑过来,伸手拨弄小猴儿嫩嫩的小脸蛋。小猴儿伸个懒腰,睁眼醒了,不哭也不闹,抱起裴燕的手咬了一口。
裴燕倒吸一口气:“小猴儿真是厉害。”
裴青禾失笑:“你这么大的人了,也好意思欺负一个两岁没到的孩子。”
裴燕振振有词:“这怎么是欺负,是喜欢她才和她玩闹。”
这话说的,立刻有一堆嘘声。
天子亲卫里有不少裴氏少年少女,个个对裴燕敢怒不敢言,今日难得逮住好机会,一同嘘了裴燕一回。
小猴儿大概是听着嘘声有趣,咯咯笑了。
裴青禾也笑了起来,没忘了教导女儿:“以后受了欺负,可以还手,不过,不能咬人。等你大一些,娘教你练武。”
小猴儿胡乱点头,也不知听懂了多少。
裴青禾每日上朝理政,还要批阅奏折,不时巡视军营领兵操练,陪伴女儿的时间其实不多。可母女天性相亲相近,小猴儿还是最喜欢亲娘。很快就成了亲娘的小尾巴,裴青禾走到哪儿,小猴儿就要跟到哪儿。
裴青禾上朝,小猴儿坐在龙椅边玩。
裴青禾看奏折,小猴儿趴在亲娘怀里玩。
裴青禾召臣子来议事,小猴儿趴在柔软的毯子上玩。
唯有去军营的时候不能跟着。北地天冷,寒风凛冽,小猴儿太小了,不能吹冷风。
裴青禾每次从军营回来,小猴儿都加倍地粘人,甚至晚上也不肯走,要跟着亲娘亲爹同睡。
裴青禾轻抚女儿熟睡的脸颊,目光温柔。
时砚看着妻女,胸膛被温柔溢满,只觉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