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吴志脸色来回变换了好几下。
旁边小孩瞥他一眼,很是嫌弃地踹了下他小腿,随后便跑开了。
今吴志:“……”
他只觉得一股血从心口直冲脑门。
气啊!简直快气炸了!
可即便再恼,他也清楚这恼人的小鬼惹不起。
铁佛厂的大笔订单都攥在这小鬼爷爷手里!
他只能将这小孩暗暗记恨在心,咬牙切齿地盘算日后定要寻个机会弄死这小鬼,这才将怒火转向正与护法金刚缠斗的那几人身上。
这几人也着实可恨!
他小心瞟了眼那孩子,发觉对方并无真心要救那几人的意思,眼珠一转,嘴角不由微微一咧。
随后,他便从怀中掏出那片金属莲花瓣。
“开一台六臂修罗出来!”
话音没入花瓣,立时化为一列文本隐去。片刻,花瓣上浮现另一行字:
“厂内六臂修罗共计三台,对付小贼不易出动。”
今吴志冷笑:
“这么多人瞧着,不如就当个宣传,让他们见识见识铁佛厂的本事!”
这一次,花瓣静默片刻:
“是。”
今吴志收起花瓣,冷冷盯着眼前三人。
拉货的护法金刚你们还能应付,正面军用的家伙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只手能挡!
正与护法金刚周旋的赵犰并不知旁边发生何事,他只飞快扫了眼周围这些大铁疙瘩。
徐禾的手段他已看明白。
护法金刚脖颈处该是有类似动力枢钮的软管结构,只需一枪扎进去,它自会倒地。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半点不易。
头一桩,这般招式确非长枪不可,其他兵刃都太短。
其次便是护法金刚颈间那道缝隙……
比预想的还要窄上许多!
偏这铁家伙还是在动着的。
徐禾看似随手刺出的一枪,实际功底却高得惊人!
只觉出脚下微震,赵犰当即侧身闪避,只觉劲风刮面,刺得生疼。
一尊护法金刚正从旁抡拳砸来。
躲开攻势的赵犰抬腿便朝它脑袋踹去,金石交击声中,护法金刚跟跄倒退数步,却未倒下。
赵犰啧了一声。
不行,道行还是差了不少。
踹不动啊!
这玩意儿钢身铁骨,师子吼对它也没什么效果。
赵犰很头疼。
他是真的缺一门能提升正面作战的本领,眼下也就欺负欺负混混还行,真碰上这种大家伙,根本破不了防!
这念头刚闪过,赵犰没留意背后的赵肆。
只见一尊铁像竟绕到了他们身后,对准赵肆直冲过去!
等赵犰回过神时,铁象已奔至赵肆面前,高高扬起拳头。
“四哥!”
赵犰低呼一声,急忙要上前帮忙。赵肆被这突如其来的铁像吓了一跳,胸肺猛地一胀,他紧闭双眼,双拳齐出,迎着铁像狠狠砸了过去。
“哼!哈!”
两声短促呼吸间,赵肆的拳头已与铁像撞在一处。
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赵肆虽被打退数步,那铁像却也硬生生顿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让赵犰愣住,也看呆了周遭围观的人。
尤其是那位穿军装的。
耳畔传来哼哈两声时,他眼神陡然锐利,眸子死死锁在了赵肆身上。
赵犰扶住倒退的赵肆,低头看他双手。
只是破了层皮,流了点血,不过是皮外伤。
哼哈炁?握骨术!
赵犰脑海中浮现出这两项本领的名字。
一门是广九流门前将的手段,一门是上九流经百战的本事,学起来不算难,可出身却相当金贵。
自己四哥被抓的这些天,恐怕别的没干,光顾着钻研这个了。
赵肆活动了两下拳头,脸上先是不敢置信,随即转为兴奋。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能和这大家伙硬碰一下。
九弟教的本事真厉害!
赵犰拉着赵肆后撤,徐禾又从旁刺出一枪,将刚才被赵肆打停的铁疙瘩一下戳倒在地。
短短一会儿工夫,徐禾已撂倒了三尊。
照这速度下去,他们说不定真能从铁佛厂正面杀出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蓦地从赵犰心底冒起。
赵犰猛然侧头。
铁佛厂路面的尽头,一尊高耸巍峨的巨人正缓步朝他们行来。
与其他沾满油污的护法金刚不同,这尊巨人的头颅是精心雕琢的铁佛面,身侧伸出六条坚实的骼膊,每一条皆握着一柄武器:
剑、刀、索、杵、球、轮。
它脑袋不动,双腿前迈,身躯却如自在般旋转,六把武器在旋风中卷起凛冽气浪,威严肃穆。
当这大家伙现身时,周围的护法金刚竟齐齐停下动作,小跑着向两旁让开。
光是瞧上一眼,赵犰脑门上的汗就下来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铁佛厂还有这种家伙?
徐禾见它逼近,眼神却倏地亮了起来。
她低喝一声,将枪身下压。
眼看那巨物已到面前,徐禾猛地抬枪上挑!
“啪!”
徐禾被打得连退数步,那六臂铁像的旋转也随之停顿。
她手中的长枪从中弯折,虎口也已裂开。
徐禾死死盯着眼前六臂的庞然大物,赵犰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铁像脖颈处,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徐禾这一枪本是朝着铁像脖颈的要害刺去,却未能击破那处的防护。
这该是护法金刚的升级型号,专门加固了弱点部位。
赵肆原本正抱头鼠窜,一见这大家伙,也愣在了原地。
他拍了拍赵犰,又看向已沁出一身汗的徐禾,咬了咬牙:
“九弟,你和这位壮士先走,他们要抓的是我!”
“他妈的,来都来了。”
赵犰瞥了眼退路,发现护法金刚已将那头彻底堵死,半点逃脱的空隙都没了。
“老师,还行吗?”
徐禾稳了稳发颤的手心,又看了一眼弯折的长枪:
“我本人倒没啥事,可枪……”
没了兵器,徐禾总不能徒手去拆这铁坨子。
六臂的护法金刚一入场,天平仿佛瞬间无限倒向铁佛厂。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自己还有什么能耐可用?
若是施展神看戏,又能模仿什么?
究竟什么东西,才是这种大铁疙瘩的克星?
见那六臂金刚越逼越近,赵犰的思绪反倒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
护法金刚是靠哪几种道行制成的?
佛前莲和锻山峦。
若锻山峦赋予它钢筋铁骨的外壳,佛前莲便是驱动这铁像自如行动的内核。
其内部恐怕更接近不入凡中那些蕴有灵性的法器,因而才能在无人操控下自主攻袭。
那么,若遇上师子吼这般本就源自佛前莲的法门,它是否会受影响?
赵犰心念电转,立时有了决断。
他调动炁息,将韵律压至喉间。
虽未在不入凡中亲眼见过铸海寺铁锤大师出手,无法以神看戏仿其神韵,但他仍凝神聚意,在心底勾勒出铁锤大师的形貌,将那一缕意念尽数归于己身。
这一瞬,
赵犰心神合一。
周遭的喧嚷仿佛骤然消散。
杂乱的呼喊、远处奔来的轰鸣,一切声响皆如烟云般褪去,半点不存。
“咚……”
赵犰在这片死寂中听见了一声心跳。
并非来自他的胸膛,
而是从他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刹那间,他仿佛与整座大山城的土壤产生了共鸣。
“退。”
赵犰开口。
他本想中气十足地喝出一声,可话到嘴边,却化作轻飘飘一个字。
极轻,如同寻常与人交谈。
照理说,这般轻声本该无人听清。
可这一个字,却清淅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嗡——”
不知从何而来的嗡鸣将赵犰从那玄妙状态中拽出,他这才发觉全身气力已被抽空,连抬一下手指都艰难无比。
嘈杂声重新涌回耳畔,铁佛厂的烟囱在新月下依旧喷吐着浓烟。
赵犰却听不见铁像的动静,也听不见四周的议论。
他这才察觉,
除他之外,所有人的眼神都已陷入呆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铁像如此,围观的那些华服者如此,徐禾和赵肆也是如此。
他们俩怎么也中招了?
赵犰没办法,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他们两旁,又是对着两个人连续戳了好几下,才让这两个人提前回了神。
徐禾一回神就瞧见了周围的情况。
眼见四周一片痴迷,徐禾也是忍不住咋舌。
不过她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就拖上了身体疲惫的赵犰,带着赵肆一路朝着后面围墙去。
到了围墙旁边,徐禾先一托手,把赵肆抬上去了,随后便是扛着赵犰,脚尖在墙壁和围墙旁的树中间来回一弹,把自己也给送出去了。
他们三人离开铁佛厂大院后,空中又吹了几道风。
扎着三个辫子的小孩第一个回了神。
他瞧着铁佛场内一地狼借,咧开嘴,哈哈大笑,拍手鼓掌:
“好玩!好玩!”
随着小孩的叫声响起,周围的这一大群人这才陆陆续续回了神。
今吴志发现的六臂修罗立在原地不动,脸色一下就绿了。
这怎么修罗没动,还把人放跑了?
之前这仨人第一次跑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一声吼,当时今吴志便是被震慑心神,一动都不能动。
这次效果更明显啊!
什么邪门功夫!
今吴志拿着铁花瓣就开始吼:
“今天晚上都给我出去找人!找不到人,这月公子谁也别指望拿!”
他急匆匆吼完,肩膀上却又搭上了一只手。
今吴志没什么好脸色的回头,看清拍自己肩膀的人之后,脸色却是一愣:
“大哥?”
铁佛厂厂长的大儿子,今广助语气平静:
“都下班了,别让工人们加班。”
今吴志脸色猛然憋红,很想说些什么,当他看到自己大哥那全无变化的表情时,他也只能将一腔怒火压在心底。
“把六臂修罗送回去检修!”
他最终愤怒的吵嚷一声,让几个工人送铁像回去。
等今吴志走远之后,今广助才侧头看向军服男人:
“那小伙子用得是黄将军的手段?”
“我看不错。”军服男人点头:“哼哈二神将,他用的就是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