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回到公寓院子里时,周桃和徐禾已不再争吵了。
两人正相互依偎着,贴着耳朵说悄悄话,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才侧过脸看向赵犰。
赵犰瞧见她们眼圈都泛着一圈红,显然刚才哭过。
见赵犰回来,徐禾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又轻轻揉了揉眼睑下方微肿的皮肤,仿佛这样便能掩去泪痕,待调整好状态,便一掐腰:
“弟子。”
“老师?”
“今晚老师跟你一起去!”徐禾语气斩钉截铁。
“恩??”
“老娘入行修行这么多年,从六岁练到二十,我娘都夸我天才,结果天天被人当成软柿子捏,太憋屈了!”
徐禾一撩发梢,又开始摩拳擦掌,哼哼冷笑:
“都让人欺负惯了,连自己弟子家里出事都想着往后缩,这可不行!”
赵犰嘴角轻轻一抽。
实在没想到,就这么一转眼,徐禾竟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
“今晚这事挺危险……”
“危险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徐禾摇头,“铁佛厂里那些打手倒好说,你真要碰上那几个铁疙瘩才麻烦。到时候你还得带着你哥出来,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我学过些对付铁疙瘩的法门,我跟你一起去。”
说罢,见赵犰仍有些尤豫,徐禾又嘿地一笑:“弟子。”
“恩?老师?”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徐禾搓了搓手指,“到时候多给我些银元就行了。”
赵犰哑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烦劳了。”
“这有啥烦劳的!”徐禾一摆手,“什么时候动身?”
“下午我得去取点东西,晚上走。”
“行,我也去拿点东西。”徐禾说着便朝楼里小跑而去,也不知是去取什么了。
等徐禾离开之后,赵犰才看向旁边的周桃。
“我姐说我本事不到家,还不让我过去。”周桃很是无奈。
“你没练过几天武行的本事,这次过去确实挺危险的。”赵犰道,“还是留在这接应我们吧。”
“好。”
顿了顿,赵犰又问:
“谈好了?”
“谈好了。”周桃点头,“虽然还没让阿姐彻底放下。”
“执念这玩意,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下。好歹是说开。”
“是啊。好歹是说开了。”
赵犰感觉继续说这话题有些沉闷,就干脆转移了一下话题:
“你姐取什么去了?”
“我姐……”
周桃话还没说完,徐禾就从楼里走出来了。
赵犰这才发现徐禾手里拿着三节短棍。
其中一截是带着尖的。
仔细盯着瞧了一会,赵犰一惊。
“分节长枪?”
“没错,弟子且看!”
徐禾把手一攥,一手握在前段,一手握在后面,手腕猛抖,中间那节铁骨腾飞半空,被徐禾往中间一夹。
咔吧!
一杆长枪出现在了徐禾的手心当中。
徐禾轻巧地甩了个枪花,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相当漂亮!
“老师?你还会这个?”
这赵犰真没想到。
“这是我爹教我的。”徐禾把枪放到了背后,“娘教我的是法家锅,爹教我的是风袭枪,这两项本事我都练了有段时间了。”
赵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时他见徐禾动手对付那些混混时,便已经瞧出来她有着相当深厚的武功底子,单论打架肯定不算差,可赵犰也没想到徐禾玩的竟然是这么硬朗的武功!
赵犰盯着这杆长枪想了一会,最终没忍住:
“老师,咱们这次是去救人的,带着这个大家伙,确实有点显眼。”
“平常也是折叠的。”徐禾把长枪又嘎嘣一拆,直接往身后一放,再把手收回来时,赵犰愣是没找到那一大坨铁疙瘩被她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知道了徐禾会使一手徐禾大枪之后,赵犰也确实更安心了些。
长柄武器确实有着独到之处,外加之徐禾说她有针对护法金刚的手段,赵犰自然也信她。
两人一并去,确实能安全些。
大概准备好,几人便先在公寓当中休息,等待着下午时分。
赵犰小睡了个午觉,并没有进入不入凡,等下午时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便直接下了楼。
刚到楼下时,他才发现张小芊正在为座上的一个人梳妆打扮。
赵犰一眼瞧过去发现是个样貌清俊的小伙子。
嗯?
有点眼熟。
不对,这不是什么小伙子啊!
这是徐禾啊!
此刻的徐禾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又拿了个头巾往后面一扎,把头发收起来了。
张小芊化妆的手艺相当厉害,把眉毛描粗了,脸上棱角画硬朗了,两只眼睛也从之前的柔媚变成了爽利,配合上这一身看不出身材的衣服,冷不丁一看就是个年纪不算特别大的小伙子。
徐禾起了身,也是拿起旁边镜子照了照:
“小芊姐手艺真是厉害啊!”
“也不看你姐是吃什么饭的。”张小芊从怀中拿出了一根细烟,叼着抽,侧目瞧赵犰,“之后有地方退吗?”
“旁边有个村子。”
“稍微有点近。”张小芊吐烟,“先看看情况吧,真闹得不行,我想法子给你指条路。”
“谢谢。”
“得了,你可别谢我。安生点回来就行,把我家小徐带出去了,可别做什么冒进的事。”
张小芊瞧了眼外面的太阳,哎呀呀一声,扭着腰肢,便向着外面走去:
“上工了,上工了,不知道今儿是哪几位爷来听曲儿啊。”
张小芊离了院子,赵犰也是和已经化好妆的徐禾顺着后院门往出走。
周桃和贾无才留在公寓里,徐禾安排他们收拾行李,以防万一。
离园坐轨车,很快便到了先前那家面铺子,鲁大宝早已候在门口。
“大哥,您来了。”鲁大宝眼见赵犰走近,立刻谄笑着迎上前去。赵犰瞥了眼他身旁搁着的箱子,里头堆栈着不少衣裳。
清一色是铁佛厂职工的衣物。
有新有旧,有的沾着灰渍,有的则干干净净。
“大哥,您要的衣裳我都给您备齐了,还特意多备了几套,您瞧瞧!”
鲁大宝也瞧见了跟在赵犰身后的徐禾,他很识趣地没问徐禾身份,只是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弄来的这一堆衣裳。
赵犰从里面挑拣出几件,往身上一套,竟意外地合身,瞧着还真有几分铁佛厂工人的模样。
徐禾也抓了件衣服套上,只不过她穿上后,终究不大像工人的样子。
“大哥,您觉着咋样?”
“还行。”赵犰觉得确实不错,侧头瞧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鲁大宝,顺手从怀里掏出那袋首饰。
他径直朝鲁大宝方向一抛。鲁大宝接住袋子,打开略一查看,顿时眉开眼笑:
“嘿!谢谢爷!爷敞亮啊!”
赵犰没理会这拍马屁的鲁大宝,如今天色尚早,他还得去工厂附近稍作踩点。
也没和鲁大宝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徐禾离开了。
鲁大宝瞧着两人渐行渐远,这才松了口气。
他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桌背大口喘气,快虚脱了一般。
这两日他总觉背后似有眼睛盯着,直到把赵犰吩咐的事全都办妥,那股被监视的感觉才随之烟消云散。
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这两人究竟要去铁佛厂干什么?他是不知道了。
鲁大宝只知道,这大山城恐怕是不太好待下去了。
……
赵犰带着徐禾来到了大山城旁侧的路口,他们隔着一条主街看着大山城院子里。
路上时候赵犰完全没看到任何混混,这让赵犰感觉有点奇怪。
寻常时分这街道口处应当是有不少衙头帮的人看着,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赵犰总感觉今天铁佛厂的风向不太对。
不过来都来了,赵犰也不打算再拖下去。
救人这种事就应当迅速解决,有了机会就要抓住!
徐禾看着远处铁佛厂的大门口有不少工人在进进出出,压低声音问赵犰:
“咱们俩就这么直接进去?”
“先不着急。”
赵犰瞧了眼身边:
“二哥。”
二哥从他影子里冒出来:
“恩。”
赵犰又敲了敲自己右眼,他的右眼眼仁就顺着眼框里蹦了出来。
“瞳真人,你能看到二哥吗?”
“能嘞。”瞳真人一掐腰:“主家,我是你的眼睛,你能看到啥,我肯定就能看到啥。”
“那行,你先跟着二哥进去看看,找找有没有一条合适的脱离路线。事成之后,请你去夜场!”
“这话说的,我干不就完了吗?”
瞳真人直接飞到了二哥身边,绕着二哥脑袋转了一圈,二哥的视线也跟着瞳真人,身子不动,脑袋跟着拧了一圈。
领完了之后,他才在前面领路,飘飘悠悠的向着铁佛厂里面去,瞳真人也飞在天上跟。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赵犰侧头,看向徐禾。
徐禾的表情已经彻底僵在脸上了,她呆呆地看着赵犰,大半响没什么动静。
赵犰伸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徐禾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徒弟,你…你右眼飞出去了!”
“这是本事。”
“徒弟,你…你刚才叫二哥了?”
“我二哥现在算是鬼魂。”
徐禾欲言又止。
她这才发现,
赵犰的本事实在是有点多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