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领着周剑夜在街道上行走,周剑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兄弟,你说要带我挣钱,咱这是往哪走啊?”
“钱哪是那么好挣的。”赵犰笑道,“凡事要挣,都得提前准备。”
“当真?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自然不是。”赵犰神秘一笑,又信口胡诌道,“我掐指一算,得了不少不入凡的秘闻,靠着这些秘闻,自然能挣大钱。”
“兄弟你修的是卜世道?”
“不可说,不可说。”
周剑夜瞧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估摸着他修的大概真是卜世道。
毕竟练这种修行法的人,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
“周姑娘,你认识万缺吗?”
赵犰忽然提了一句。
周剑夜闻言摇了摇头:
“没听说。那是何人?”
“是个妖女。我在找她的下落。”
“找到她就有钱?”
“有,很多钱。”
周剑夜想了想:“我不太会找人,打架还行。你若需要我帮你抓她,那没问题!”
赵犰瞥了眼周剑夜,脑子里浮现出上次入梦时,旁边桌案爆炸,周剑夜也是全然没反应、径直中了招的情景。
这姑娘究竟有多大本事,赵犰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让这长得与周桃极为相象的姑娘跟着自己,倒也不错。
在大山城,他一双拳头能把混混揍得嗷嗷乱叫;可在这不入凡,这儿的混混只怕一只手就能把他揍得嗷嗷乱叫。
终归还是需要些战力护身的。
夜色渐沉,赵犰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昆德之正在收拾摊子,显然准备离开。
眼见赵犰朝他走来,昆德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今儿白天这外乡人给了他些票子,聊了些有的没的,昆德之本以为往后未必能再见到这位,没想到一眨眼又碰上了。
赵犰朝他抱拳一礼:
“许久不见。”
昆德之回了一礼:
“也算不上许久。阁下寻我,是又有什么想问的?”
“想查一人。”
“谁?”
“万缺。”
“妖女万缺?”昆德之听到这名字,显然一愣。
“阁下知道她?”
“也算是个有名的魔修人物了,千变万化,万无一缺。要说厉害吧,倒也挺厉害,可终归算是歪门邪道一流。”
昆德之简单介绍了万缺,随后目光古怪地看向赵犰:
“你要找她?”
“是啊。”
“这上哪儿找去?”昆德之摇头,“虽说是三教九流之辈,可她入道日久,又专司算计,想来必定做了反卜的准备。我本事不够,贸然查她,恐怕会遭反噬啊。”
确实会有反噬,你会爆炸。
赵犰刚在心里冒出这念头,忽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颤,远处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轰响。
街上行人同时朝后方望去,只见远处巷口间腾起一股烟尘,飘飘荡荡朝半空升去。
那烟尚未触及天边云朵,便见尘雾中透出缕缕金光,整片烟雾竟如倒放般向回收缩,眨眼间消失不见。
街上其他行人大多只当是何处出了点小意外,并不太在意,又重新忙起手中的活计。唯独赵犰望着那边,心知方才定是樊公子身边那老者施展卜术,结果遭了反噬。
现在看来,那饭馆爆炸后没过多久,就有人以妙法将整座馆子复原了。
可自己还是从梦中离开了。
是因为离得太近,在爆炸那一刻就已身死,还是只要在梦中失去意识,便会离开梦境?
这事赵犰打算往后有空再试,眼下还是打听万缺的下落更要紧。
他又回想起那书册上的记载,其中格外提了一句,对方是从东郊离开的。
而且还在不入凡逗留了三个月。
照常理说,万缺骗了钱,本该立刻远遁,能跑多远跑多远。她既然仍留在不入凡,要么是出了什么意外走不掉,要么便是她在城里还有事要办。
东郊区……
这范围一下子便缩小了许多。
“东郊那边,可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吗?”
赵犰这忽然一转的话头,让昆德之微微皱起眉:
“你是说万缺可能藏在东郊区?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不入凡,借她个胆子也不敢进来……”
话至此处,昆德之语气却忽然一顿:
“真要说东郊有什么地方能藏这等人物……末九流藏地,倒确实有些可能。”
“末九流?和上九流相对的?”赵犰听到这新名目,略感惊讶。
“是。末九流尽是下三滥的手段,这‘九’是个虚数,实则不止九种道行。窃手儿、哄带骗、乞碗饭……乱七八糟的法门我也说不清。”昆德之解释道,“东郊有那么个地方,藏着这么一帮人。真想避开耳目躲起来的话,那里确实最合适。”
“多谢。”
“万缺要是真在那边,那我劝你们俩可别轻举妄动自己跑过去。”
昆德之一挥袖子收拢摊子,还不忘顺口叮嘱赵犰:
“早点找衙门吧。”
他话止于此,直接便转身离开。
见他离去,周剑夜也明显跃跃欲试起来:
“这人赏钱多少?咱们今晚就抓她?”
“她身上可不只是赏钱。”赵犰瞥了眼天色,“今晚可以过去瞧瞧,先看看她是不是藏在那边。”
“现在就出发?”
“一会就出发。”赵犰道,“我还有点事要办。”
……
赵犰行至一家书坊旁,铺面里店主不在,唯有个小书童守着店面。
天色已晚,小书童显然正要关门,见他进来,也没起身招呼,只淡淡问道:
“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不知此处可否学到文载道的入门法?”
小书童闻言,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赵犰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赵犰那身古怪衣着上:
“你识字吗?”
“识字,但不认识不入凡的字。”
“那你该去你认识字的地方学。”小书童全无继续交谈的意思,直接将门关上了。
赵犰神色略显尴尬。
今夜入梦的时辰有些微妙,夜间的欢喜铺子正热闹开张,这类正经店铺却都已到了打烊时分。
想替贾无才寻文载道的入门修行法,还真不太容易。
周剑夜凑到赵犰身旁,眨了眨眼,半弯下腰:
“兄弟,这是为了对付那妖女吗?”
“算是。”
“那我会文载道行不行?”
赵犰瞧了周剑夜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周剑夜大为不满:
“兄弟,你这我可就不乐意听了。”
“我也没说话啊。”
“你那张脸明明在说话。”周剑夜还学了下赵犰的口音,“这人怎么可能会文载道。”
赵犰想了想,点头:
“你说的没错。”
“你说话真气人。”周剑夜啐了赵犰一口,“原来家里不希望我修行经百战,给我请了好几位文载道的老师,高深的本事没学成,基本功大抵是没落下。”
赵犰是真没想到周剑夜这瞧着豪爽的姑娘竟还会这门法门的入门,他立刻追问:
“难吗?”
“入门简单,精通难。”周剑夜叹了一声,“文载道的入门法叫‘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将炁按特定路径运转至眼眸,借阅览千般文卷来修行。书中学问越深,修行效果越好。可我实在不爱看书……”
“入门简单?简单就好。”赵犰道,“能教教我吗?”
“啊?”周剑夜不解,“光我一个人会还不够,而且咱俩现在学……”
赵犰从怀中掏出剩下的大张通宝票子,塞给周剑夜。
周剑夜当即改口:
“兄弟你一定比我聪慧,我这就教你,保准让你学会!”
“要找个僻静地方吗?”
“倒不用,入门法确实不难,就看你能不能通那根窍。通了至多一炷香就能学会,不通可能得花上几个时辰。”
“那咱们便一边往东郊走一边学。”
这么赶时间?
周剑夜看了看怀中的通宝票子,觉得赵犰这是勤学苦思,抓紧路上每刻光阴。
既然收了票子,周剑夜自然尽心竭力,一路为赵犰讲解文载道的入门法。赵犰也没用多久,便将这入门法的精髓掌握了七八成。
正如周剑夜所说,这名为“书中自有黄金屋”的修行法本质并不艰深,只是一种较为独特的炁息调用法。
但它很反直觉。
不论是法家锅还是哼哈炁,皆讲究调整肉身,令躯体获益于炁;这黄金屋却不同。
虽描述上是修行者需从书籍中汲取炁息,可世上哪有几本书真带炁劲?
法门实则是让炁息汇于眼部,借读书引发的思虑刺激头脑,以心神为内核运转周身。
越看书越清明,越博学越修行。
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绝非是简单说说。
学完这法门,赵犰也忍不住感慨当年修行界的精妙。
真是从各种犄角旮旯里,都能给你找出能修行的地方。
仿克星、练呼吸、练脑子,简直无孔不入。
又花了小段时间,在临近东郊区之前,赵犰总算把这最基础的入门法记在了心里。
而两人所走的位置,也越发显得荒凉。
终于,在快要进入东郊区时,赵犰停下了脚步。
走到这里,四周已几乎看不到什么住房,唯有山间崎岖的老树,以及空中阵阵飞过的群鸟。
赵犰环顾一圈,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地方真是末九流的聚集地?
那他们人在哪儿?
赵犰有点头疼。
没想到竟卡在了找不着人这一步上。
赵犰正揉着发痛的脑袋,周剑夜却忽然象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侧头向旁侧望去。
月色笼罩的高树之下,似乎正站着些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