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已定,但执行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最凶险,也最内核的一环,便是伪装。
一个修炼了《谢氏魔功》的魔修,身上那股血腥和暴虐的气息,在那些灵觉敏锐的正道修士面前,就是黑夜里的火把,明晃晃的,根本藏不住。
祠堂密室之内,空气沉闷。
谢长胜对着膝上的魔剑,道出了这个最致命的担忧。
“老祖宗,魔气如何遮掩?”
“若是被清风门的筑基长老扫上一眼,我们恐怕会立刻暴露。”
“这个问题,我早就做完可行性分析了。”
谢凌风的念头传来,象个已经完成了课题研究的工程师。
“还记得我新解锁的能力,《魂刺》吗?”
“记得。”
“《魂刺》的原理,是将神魂之力凝聚,刺探或攻击。”
“反过来想,我同样可以用神魂之力,在你身体的表层,构建一个信号屏蔽层。”
“或者说,用户界面皮肤。”
谢凌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嘴上换了个对方能听懂的说法。
“我将这套法门,命名为《龟息敛魔诀》。”
“它能引导你将自身的魔气,尽数收敛于丹田气海的最深处,进入休眠状态。”
“同时,我会分出一缕我的魂力,在你体表构建一个仿真灵气波动的伪装灵衣。”
“这层灵衣,能让你散发出的气息,无限接近于一个修炼了普通五行功法的正道散修。”
“但是!”
谢凌风的念头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这套方案,有三个主要风险点。”
“第一,它极耗心神,你需要时刻分心维持这层灵衣。这意味着你在修炼和战斗时,性能会打折扣。”
“第二,这层伪装并非顶级防火墙。如果遇到修为远超我目前魂力等级的存在,比如元婴期的老怪物,用神识对你进行深度扫描,依旧有数据泄露的风险。”
“第三,分出魂力帮你伪装,对我自身的能量消耗也极大。这意味着在清风门,我能提供给你的技术支持将会非常有限。”
听完这番话,谢长胜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无疑是一柄双刃剑。
给了他潜入的可能,却也极大地削弱了他保命和反击的能力。
但这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
“我明白了。”
他的回应里没有丝毫尤豫。
接下来的七天,谢长胜将自己关在密室中。
他不眠不休,全力修炼这套《龟息敛魔诀》。
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
他要将那些已经融入骨髓,习惯了横冲直撞的霸道魔气,一丝丝地驯服,让它们从噬人的猛虎,变成温顺的家猫。
好几次,魔气都在经脉中发生暴动,让他险些走火入魔。
“蠢货!让你收,不是让你堵!”
谢凌风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把它当成你断掉的那条骼膊,忘了它!”
在谢凌风毫不留情的严苛指导下,他终于在第七天的清晨,成功了。
当谢长胜再次走出密室时,谢柔正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她看到家主,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谢长胜,身上那股暴虐的、让人本能感到畏惧的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中正,甚至带着几分山野少年淳朴感觉的练气修士气息。
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她根本无法将他和那个杀伐果断的魔道家主联系在一起。
伪装的问题解决。
接下来,是挑选同行的少年和准备“拜师礼”。
谢柔展现出了她惊人的细致和效率。
她从那几百名新收编的劳役家眷中,挑选出了五名年龄在十二到十四岁之间、父母皆亡、灵根尚可的少年。
这些少年身世清白,对过去没有留恋,对谢家赐予的新生充满感激。
他们是最好控制,也最不容易暴露的人选。
谢长胜亲自对他们进行了教导,传授了《龟息敛魔诀》的简化版,并反复强调了潜伏的纪律。
而作为“敲门砖”的拜师礼,则让谢家进行了一次大出血。
议事厅的桌案上,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被摆在正中央。
谢柔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抹心疼。
“家主,这次复灭三村联军缴获的所有灵石,大部分高质量丹药,以及从黑风寨和李德才那搜刮来的所有值钱的法器和材料,都在这里了。”
“这几乎是我们谢家目前流动资产的七成。”
“天使轮融资到手,就看你这个ceo能不能带回一个ipo了。”谢凌风在谢长胜脑中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感慨。
七成家当。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豪赌。
赌注,是整个家族的现在和未来。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前夜,谢家村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谢长胜将谢柔、谢铁牛等所有家族内核成员,都召集到了这里。
气氛压抑,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凝重。
“我离开之后,家里的帐,你管。人,你杀。出了事,你担。”他看向谢柔,“我不在,你就是家主。”
谢柔紧紧抿着嘴,用力点头,眼框有些发红。
随后,他转向谢铁牛。
“血剑队,你暂代队长。”
“阴脉不能停,一天都不能停!我要的不是新兵,是能上阵杀人的魔!我回来那天,要是看到的还是一群软蛋,我先拧了你的脑袋!”
“家主,您放心!”
谢铁牛猛地单膝跪地,坚硬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厅内其他人也齐刷刷地跪下。
“我等,恭迎家主,携宗门气运而归!”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决然,那是一种将性命与希望全部寄托出去的沉重承诺。
黎明时分,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谢长胜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衫,背上了一把从库房里找出的普通铁剑。
赤魂魔剑,被他用特殊手法封印,安静地躺在储物袋的最深处。
他带着那五名同样经过伪装、眼神中混杂着紧张与崇拜的少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他亲手打造的魔巢。
村口,只有谢柔一人,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谢长胜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是家族殷切的期盼与沉重的寄托。
在他前方,是前途未卜、杀机四伏的清风门。
这条路,没有归途。
要么,带回一个宗门的尸体。
要么,成为宗门脚下的一抱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