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胜的断喝,如同一道无形的缰绳,勒住了那几个前冲的队员。
他们的脚步凝固在半途,前一刻的狂热还挂在脸上,后一刻已转为全然的不解。
“家主,怎么了?”谢铁牛握着刀,困惑地发问,他的视线同样无法从那些幽魂草上挪开。
“别动。”
“那里,有东西。”
谢长胜的声音低沉,抬起的手臂没有放下,直直指向那个不起眼的水潭,
所有人的心脏都象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们循着谢长胜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方圆不过十几丈的小潭,潭水如墨,不见其底,象一块镶崁在大地上的黑色宝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看上去,寻常至极。
“家主,您是不是太操劳了?那潭水死气沉沉的,不象有活物啊?”一个年轻队员压低了声音说。
连番大战后的巨大收获,让他们亢奋的精神压过了应有的警觉。
“闭嘴!”
“所有人拔出兵器,后退,结成守御阵型!”
谢长胜没有回头,厉声呵斥。
他命令的口吻严厉到了极点,让每个队员都打了个激灵。
他们不理解家主为何如此,但那种源于血战的绝对信任让他们立刻行动,握紧兵刃,一步步向后挪动。
山谷之内,再度被一种怪异的寂静所笼罩。
唯有地缝中飘散的阴风,发出细微的呜咽。
谢长胜的目光,象两枚钉子,牢牢地钉在那方水潭之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奔流。
那不是亢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面对未知大恐怖时的本能战栗!
“老祖宗,您察觉到了吗?”他在意识里发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斗。
“察觉到了。”谢凌风的意念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潭底,有个庞然大物。它的能量反应极强,而且收敛到了极致。它本在沉睡,但我们的到来,惊扰了它。”
“有多强?”
“无法做出精确评估,它的能量波动被潭水与地脉气息严重干扰。”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远远超过了你之前斩杀的三头妖狼的总和。”
远远超过?
谢长胜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三头练气后期的妖狼,他们拼上了所有,才惨烈获胜。
比那三头加起来还要强横的存在,会是何等境界?
练气九层?还是……大圆满?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水潭,依旧平静如故。
几名队员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与怀疑的神色。
“家主,或许真是您看错了?这都过去一炷香的功夫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是啊,要不我们派个人过去探探路?”
“不许动!”谢长胜再度喝止。
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危险,正在迫近。
就在此时。
“咕噜……咕噜……”
那片死寂如镜的水潭中央,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串细密的泡。
紧接着,水面如同沸腾一般,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股腥腐、湿寒,混杂着浓重水汽的恶臭,从潭中喷薄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面色大变,本能地又向后退开了数步。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破水声响!
一个庞大的头颅,从墨色的水潭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丑陋可怖的蛇首!
单单一个头颅,便有八仙桌那般大小!
它的头部没有双眼,只有两个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孔洞。
在头顶正中,生长着一根超过一尺长、闪动着幽暗光泽的乌黑独角!
它张开巨口,口中毒牙锋利如短剑,一条分叉的黑信,“嘶嘶”地吞吐着。
这还不是全部!
随着头颅的抬升,它那巨硕的躯体,也一节一节地,自水潭中浮现。
那是一条体长至少达到十丈,需要数人合抱的巨蟒!
它全身覆盖着巴掌大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都泛着玄铁的冷光。
当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一股磅礴的意志降临了。
它并非实质的压力,却让空气凝固成胶质,让山谷中呜咽的阴风都为之噤声。
“噗通!”
“噗通!”
接连的闷响声中,血剑队的成员们,在这股意志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支撑。
他们的身体象是被无形的巨山压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力在经脉中被死死锁住,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们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几个心志稍弱的队员,甚至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瘫软昏厥。
他们就象一群在神明面前俯首的凡人,连抬头的勇气都已丧失!
唯一还能站立的,只有谢长胜!
但他此刻的情状,也仅仅是站着而已。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牙关咬合发出“咯咯”的声响,额角有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会裂开。
他将剑尖插进地面的石缝,用剑身为支点,对抗着那股让他想要俯首称臣的意志。
他的视线,死死地凝固在那头巨蟒头顶的独角上。
他认得那东西!
他在一本从黑风寨缴获的、记载妖兽的残花屏册上,见过关于它的描述!
妖兽凝练妖丹,踏入可以比肩人族修士某一重天地的门坎时,某些血脉特异的古老异种,会在头顶生出独角!
那是……妖丹外显的征兆!
筑基期!
这头恐怖的巨蟒,竟然是一头堪比人族筑基期修士的强大妖兽!
完了。
谢长胜的心,彻底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练气与筑基,那是一道凡人与仙人之间的鸿沟!
别说他如今只是练气六层,就算他是练气九层大圆满,在真正的筑基期存在面前,也与一只稍壮的蝼蚁,并无分别。
他们这支队伍,在这头巨蟒面前,连当做点心的资格都没有!
“黑鳞独角蟒……竟然是这种上古异种……”
谢凌风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似于震撼与苦涩的情绪。
“这次,是真的搞砸了。”
“项目风险评估出现重大偏差。初始局域遭遇了远超当前等级的隐藏首领。”
“生存概率预估低于百分之一。”
听着老祖宗如同宣读最终审判的分析,谢长胜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死定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