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开始。
许秀还在等前往坊市的通知，不料却先被柳红鸾召去。
议事厅内，四下无人，只上首处坐着一名红裳女子。
柳红鸾还是老样子，静静坐在椅子上，秀发束起，露出绮丽的容颜，抬眼看来时，一双凤目之中清光流转。
只是和几年前相比，她身上气势更显强大，不亚于宋天士，许秀估计对方应该有练气九层了。
“见过监察大人。”许秀恭躬敬敬地行礼。
柳红鸾朱唇轻启道：“无需紧张，内务堂上报了前往商楼的人员名单，你是里面唯一一个外姓门客，所以我便来问问。”
许秀也不意外，对方身为家族监察，自然要注意一切异常情况。
他也早有准备，解释道：
“在下符道陷入瓶颈，打算去谷口坊市待上几年，与其他符师交流学习……”
柳红鸾点点头，又问道：“听闻你入了丹道？柳金田副堂主对你的天赋赞不绝口，认为你很有机会晋升一阶中品。”
“是副堂主教导有方。”许秀谦虚道。
“你虽体质有缺，资质、悟性却都是同辈中的顶尖水平，放在四大家族中也算出类拔萃……”柳红鸾夸赞了几句。
许秀本以为走个过场就可以结束了，于是微微低头，安安静静听着。
孰料，这红裳女子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柳莺莺曾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你表现如此出色，却又拒绝了柳家的招婿，可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许秀先是愣了一下，没懂对方什么意思。
下一刻，想起柳莺莺干的好事，许秀瞬间明白过来，额头开始有些冒汗。
前些年，柳莺莺就乱开玩笑，说他之所以拒绝入赘，就是因为仰慕柳红鸾。
当时他郑重警告，对方才稍微老实了些。
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
此时此刻，许秀忍不住在心里狂骂柳莺莺。
练气九层的柳家高层，也是可以随便编排的？
许秀微微抬头，发现柳红鸾正在打量着自己，目光幽幽，一张俏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赶紧想了个理由，说道：
“在下天生灵根不谐，体质孱弱，寿命远比同阶修士要短，因此不敢随意娶亲。”
“许符师太悲观了。”
柳红鸾却微微摇头，说道：“你修行黄阶上品的养生功，如今成了丹师，还可以给自己炼制丹药，柳家也会给你提供安全的修行环境……这条件比其他人优渥太多。”
“练气境也不是个个都能活到一百岁，你未来只要晋升练气后期，寿数不比普通修士短多少。”
许秀闻言长叹一声，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
“在下斗胆一言，修仙界风云变幻，底层修士朝不保夕，练气后期，依旧难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在下志在长生，未来打算冲击筑基，对灵根不谐者而言，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故而无意婚娶。”
柳红鸾听完似有感触，沉默片刻，螓首微垂，缓缓道：
“我与你倒是想法一样，不成筑基，终究难以掌控自己的命运……既然你决心已定，那就不用再说什么了，回去等通知吧。”
许秀暗暗松了口气，行礼之后，转身离开议事厅。
一路上，复盘刚才的对话，他感觉柳红鸾应该也没有完全相信柳莺莺的鬼话，只是试探一下。
幸好没有出现最尴尬的情况。
许秀微微摇头，这两天是没工夫去找柳莺莺了，等去到坊市之后，得写信狠狠骂她一通。
回到洞府，还没喘口气，赵靖忠就鬼鬼祟祟地找上门来。
赵靖忠先关上门，然后有些紧张地问道：
“大事不好，我在外面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王家正在囤积战争物资，有可能对柳家用兵！”
“哈？”许秀一惊，“赵老哥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外面一些朋友透露的。”赵靖忠没有细说，只是皱着眉头道：
“我看此事可能性不小，王家早就瞧柳家不顺眼了，上次黄叶派收税就开始搞事……或许，战争就在这几年了！”
说着他看向许秀，提议道：“许老弟，要不咱俩提前解除灵契，一块去别家当门客如何？”
“老弟你是本地人，符道水平又高，我跟你一块儿，也能沾点光。”
“现在不走，等柳家开战了再走，那名声可就不好了……”
许秀默默听着，不禁对这赵靖忠有些刮目相看。
此人八面玲珑，擅长交际，在柳家内外都有不少朋友，而且对时局的判断十分精准，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该走，想得清清楚楚。
散修做到这份上，估计也是一流水准了。
不过，许秀并不信任赵靖忠，两人并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也不算知根知底，只能算是同事。
甚至，这赵靖忠会不会把两人的对话泄露出去，也未可知。
想了想，许秀咳嗽一声，义正词严道：
“赵兄此言差矣，柳家虽然只是雇主，但从未亏待过我们，我辈散修，当知恩图报，岂能轻易弃主？”
“王家出兵又如何？许某虽不才，愿与柳家同在！”
这一幅大义凛然的姿态，顿时把赵靖忠唬住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提此事，只能讪讪笑道：
“许老弟高义，赵某佩服。”
次日一早，许秀收到了柳家的通知。
他被任命为柳家商楼的坐店符师，兼任副管事一职，为期五年，今日就要出发。
许秀东西早已收拾好了，贵重物品都收入储物戒里，十分方便。
他关上洞府的大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
这座二等门客洞府，应该是他修行以来住过最好的地方了，可惜没住几年，就又要离开。
“下次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许秀悄然离去，乘坐柳家的飞舟，飞向谷口坊市。
到了上午，赵靖忠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想再找许秀聊聊，劝上一劝。
洞府闭门无人，他便去了制符堂。
“林老弟，许符师在吗？”
“你找许哥？”林小山捧着一卷符纸走出来，说道：
“许哥应该已经去谷口坊市了，柳家商楼换人，他早就报名了。”
“什么？”
赵靖忠在原地愣了半天，回想着昨天和许秀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