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段誉难破珍珑棋局,终究是弃子认输,而苏星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实则方才瞥见丁春秋这个悖逆贼子身死后,心思就全然不在下棋上。
还多亏了装聋作哑,忍辱负重三十年之功,又考虑到还在与人对弈,珍珑棋局更是自家恩师所创,此番特意遍邀天下青年才俊,怎好中途暂停。
因此等段誉认输后,他立时哈哈大笑:
“哈哈哈,丁狗贼,你也有今日,当真是有老天有眼,让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遭了报应。”
他说话之间,解开了函谷八友身上的绳网,当年就因丁春秋之故,遂将这八名弟子逐出。
苏星河领着八人走到赤足少年面前,郑重拜谢:
“多谢游少庄主为本派报得大仇,如此大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任何吩咐,莫敢不从。”
函谷八友紧跟着下拜,刚要出口之时,便听赤足少年道:
“先不说是丁春秋主动来招惹我,才导致他自作自受。”
“主要还是老先生门下的薛神医对我有恩惠,我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自然是不能坐视薛世伯被人所辱,此外这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何须这般兴师动众的言谢。”
苏星河和另外七人一听,不禁看向脸色难掩激动之色的薛慕华。
“贤侄,我仅是给了你一本医术,算什么恩惠,更别说”
慕墨白摇头打断:
“无论什么事都过去了,人各有命,不必多言。”
苏昌河闻言,便道:
“既然如此,游少庄主品貌不凡,不妨来破一破先师所创的珍珑棋局。”
“不急。”
慕墨白侧眸望向一个方位,风波恶四人察觉后猛地向前,将受伤不轻的慕容复和王语嫣护在身后。
不远处的段誉瞧王语嫣似有危险,心中虽是泛酸,但还是快步走来,再对赤足少年道:
“游少庄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都胜了,又何必再为难人。”
慕墨白恍若未闻,淡道:
“王姑娘,听闻你通熟百家武功。”
王语嫣还没开口,一旁的段誉忙不迭的回话:“游少庄主,王姑娘根本就不会武功,你莫非还要来为难她这个弱女子?”
“有悟性贯通百家武学,却无丝毫武功根基,想来是不喜欢,乃至厌恶练武。”
慕墨白不疾不徐地迈步,风波恶四人神色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赤足少年足底轻震,几枚松针倏然将四人命中,一下子跟跄摔倒在地,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王语嫣惊呼一句:“包三哥、风四哥”
段誉看到赤足少年转眼打翻风波恶四人,心忧之下,马上使出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
他以中冲剑发出一道大开大阖、气势雄迈的剑气。
慕墨白手不抬,足不动,陡然于周身凝练出万千牛毛的针气,它们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朝段誉倾复而去。
段誉一见所打出的中冲剑气,瞬间消弭于万千牛毛针气之中,在针气即将临身之际,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爆发出莫大潜能。
电光火石之间,使出《凌波微步》,再六脉剑气齐出,却不料这些针气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凝练,且曲直如意,无形无相,不断追着自己杀。
谷内众人看得神色莫名,虽早就听说聚贤庄遗孤身怀无数奇功绝学,但没想到所用出的每一门武功都这般厉害。
先有腿法版的降龙掌,又有这比大名鼎鼎《六脉神剑》还要可怕的绝技。
段正淳瞧见自家儿子凶险至极的处境,想上前帮忙,但功力不济,目力更难以跟上那甚是神妙的步伐,若用一阳指力,又怕帮倒忙,只好站在原地干着急。
不过七八呼吸,段誉的双臂和腰肋就被一些针气射中,身躯一滞,脚下步伐随之一顿,剩下小半的针气顺势没入他体内,一下子就倒地不起。
“誉儿!”
段正淳急忙领着四大护卫上前。
“爹爹,我好象又感觉全身肿了起来,好难受啊!”
浑身染血的段誉不断在地上打滚,不复最开始容仪如玉,明净柔和的贵公子模样。
段正淳深知自家儿子练有吸人内力的古怪武功,不敢就这么冒然运功疗伤,便焦急道:
“誉儿,你伯父不是教了我们段氏一脉的内功心法,你赶快调息。”
段誉一听,强忍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楚,摆出五心向上的姿势,按段氏心法于体内搬运内息。
段正淳在看到自家儿子神色逐渐舒缓,扭头怒声道:
“游少庄主,我儿不过好心相劝,你为何要下此狠手?”
慕墨白置若罔闻,在王语嫣和慕容复面前停下,淡道:
“王姑娘,你厌恶习武,徜若我用慕容复的性命威胁,那你是练,还是不练?”
此话一出,多数人都流露不解之色。
“游坦之,士可杀不可辱。”慕容复一脸怒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难怪武功一般,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来吗,于我而言,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而已。”慕墨白语气平淡:
“话又说回来,你看不出来也正常,毕竟能练出一身杂而不纯,博而不精武功的人,能是什么聪明人。”
慕容复听完,气得咳出一口血,咬牙切齿的道:“你在羞辱我!”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慕墨白语气不变:
“哪怕你方才并未施展《斗转星移》,在我看来,你那门家传武功不过是一门精巧些的借力打力之技。”
“你或许认为须得先看穿对方招式劲力,方能引导反弹,于是便去学百家武功,以为见识多了,便就看穿一切。”
“殊不知贪多嚼不烂,你见识是多了,可哪一门功夫真正地练出神髓,内力修为更是因此杂而不纯,进展缓慢。”
“从而若遇到功力深厚,劲力圆融如一的高手,或是招式精妙到你根本无法瞬间看破间隙的绝学。”
“你这《斗转星移》移得动什么,反弹得了谁。”
“听说姑苏慕容氏有一门《参合指》绝学,是以浑厚内力化作无形气劲,凌虚点击对手,指风点处,中者轻则胸口一麻,便即摔倒,重则弹指间杀人于无形。”
“你若不因修炼百家武功,而眈误了内功修为的精进,何至于如此不济。”
“待功力一深,练成《参合指》,正所谓一道通而百道明,何愁不能贯通百家武学,发挥《斗转星移》莫大威力。”
他顿了顿,随意叹了一口气:
“说的有些多,看来是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慕墨白上下打量着慕容复:
“何谓愚,无根基却求显达,无脉络却图腾达,无羽翼却慕高枝,无谋略却倡公正。”
“何为拙,未伏虎狼便欲行舟,未衡得失便思何纵,未蓄爪牙便敢亮剑,未尝冷暖便欲御人。”
他眸色略深:
“愚者无基而贪高,拙者无备而忘形,不自量力终难久,徒留笑柄误平生。”
“慕容复,你倒是挺有这愚拙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