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31日。晚上20:00。
两千多人的体温,加之那块巨大led屏幕散发的热量,让这个通风不畅的废旧厂房变成了一个巨型桑拿房。
但没人离开。连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来的记者,此刻也都挤到了前排,相机快门按得发烫。
舞台上,江彻浑身湿透,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
江彻停了下来。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
大屏幕暗了下来,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好东西,谁都喜欢。”
江彻看着台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感性。
“但好东西,通常都很贵。”
“诺基亚n97,卖5800。”
“多普达touch hd,卖4900。”
“就连隔壁那个还在用键盘的老古董s900,也要卖2999。”
台下安静了。
大家眼里的狂热稍微冷却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是啊,这么好的配置,这么牛的系统。
怎么也得卖三千吧?
对于现场这群还没毕业的学生、刚工作的程序员来说,三千块,那是两个月的工资。
“刚才在后台,我的财务总监李梅还在哭着求我。”
江彻自嘲地笑了笑,“她说,老板,咱们这台机器的物料成本已经快破千了。加之研发、加之模具报废,如果不卖2500,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
后台侧幕,李梅捂着嘴,眼泪真的流下来了。
她知道江彻要做什么,她拦不住。
江彻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舞台的最前端,蹲下来,视线与第一排的观众平齐。
“但我记得,我做这款手机的初衷。”
“我不是为了卖给那些开着大奔的老板。”
“我是为了卖给——22岁的我自己。”
“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租在地下室里,吃着泡面,却依然渴望拥有全世界的年轻人。”
这番话,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那种共鸣,比任何参数都要致命。
“所以。”
江彻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猛地转身,手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去他妈的成本。”
“去他妈的利润。”
“去他妈的商业规则。”
“今天,在这个废墟里,我要给所有年轻人,一份礼物。”
嗡——
音响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屏幕上的问号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飞舞,最后汇聚成四个鲜红的、还在滴血的数字。
静。
死一样的静。
整整三秒钟,偌大的798大罐里,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人们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数字。
1999。
不是3999,也不是2999。
是连两千块都不到的1999!
这已经不是便宜了。
这是慈善。
这是抢劫。
这是把整个手机行业的桌子,连同桌子上的饭碗,一起砸了个稀巴烂!
“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声浪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牛逼!!!”
“江彻牛逼!!!”
“买!我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让诺基亚去死吧!让盛世去死吧!”
前排的观众疯了,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狂跳。
就连那些刚才还在矜持的记者,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疯狂地举着相机对着那个数字猛拍。他们知道,这就是明天的头条,甚至是今年最大的科技新闻。
后台。
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疯了……彻哥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但脸上却挂着傻笑,“但我喜欢。”
虎哥这个一米八的壮汉,躲在阴影里,哭得象个傻逼。
他知道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卖出一台,极光科技只有不到50块钱的毛利。稍微有点售后或者库存积压,就是巨额亏损。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舞,跳得真他娘的带劲!
人群后排。
苏清越静静地站着,身边是同样一脸震撼的沉南鹏(红杉合伙人)。
在这个喧嚣、燥热、充满汗臭味的工厂里,她看着台上那个被欢呼声淹没的年轻背影。
她看到江彻并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
孤独,而决绝。
“清越。”
沉南鹏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小子……是要革所有人的命啊。”
“这个价格一出,以后的国产手机,谁敢卖高价,谁就是奸商。”
“他把行业的门坎,直接焊死在了天花板上。”
“是啊。”
苏清越轻声说道,眼神里闪铄着复杂的光芒。
“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造神。”
舞台上。
江彻睁开眼。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孔。
他知道,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这把火会烧掉赵致远的s900,会烧掉诺基亚的傲慢,也会烧掉极光科技所有的退路。
“谢谢。”
江彻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江彻。”
“备货不多,只有五万台。”
他直起腰,拿起那台手机,转身向后台走去。
留给世界最后一个背影。
“别让黄牛抢光了。”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灯光熄灭。
但黑暗中,那个红色的1999,依然象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是旧时代的墓志铭。
也是新时代的出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