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31日。晚上19:45。
汗水顺着江彻的鬓角流下来,滑过下颌线,滴在黑色的t恤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擦。
因为台下两千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那块发光的玻璃。
“刚才,很多人问我。”
江彻坐在舞台边缘的木箱上,晃了晃手里那台“极光·一代”。
“江彻,你的键盘呢?你的手写笔呢?没有这些,我怎么打字?怎么发短信?”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这也是他们在qq群里讨论最多的话题。
江彻站起身,大屏幕上切换出一张特写图:传统的全键盘手机,密密麻麻的按键象是一片杂草,挤占了屏幕下方一半的空间。
“我们为什么要为了这几十个塑料疙瘩,牺牲掉那一半的视野?”
江彻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嫌弃。
“当你不需要打字的时候,它们就象是一群赖在沙发上不肯走的客人,死皮赖脸地占着你的地盘。”
“我要把它们赶走。”
江彻猛地一挥手。。
“当我们需要键盘时,它会出现。当我们看电影、看照片时,它必须滚蛋。”
“这就是——软键盘。”
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道理大家都懂,但好用吗?
江彻没有解释。
他按了一下手机侧面的电源键。屏幕熄灭。
然后,再次点亮。
这是整个发布会最经典的一个瞬间。
在2009年,几乎所有的手机解锁都需要两步操作:左软键+号键,或者繁琐的侧边滑锁。
江彻把手机举到摄象机镜头前,让大屏幕投射出那个特写。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屏幕底部那行发光的字:
【滑动来解锁】
江彻伸出大拇指,轻轻按在那个滑块上。
向右。
一推。
唰——咔哒。
滑块顺滑地滑到了尽头,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类似机械锁扣开启的音效。
图标象水一样涌入屏幕。
“哇——!”
台下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叹声。
哪怕是那些用过iphone 3g的极客,也被这个动作的流畅度惊到了。因为这根本不是那个年代安卓手机该有的表现,这是被林一和老廖压榨了所有硬件潜能后呈现出的“黄油般的顺滑”。
“这就是我们对待手机的态度。”
江彻看着台下,“不麻烦,不罗嗦。只要轻轻一划,世界就在你面前展开。”
他退后一步,把舞台留给了另一个人。
“接下来,让那个造出这个灵魂的人,带你们看看什么是未来。”
“有请极光首席架构师,林一。”
灯光变幻。
林一走了上来。
他喝的那瓶啤酒劲儿还没过,脸有点红,但这反而让他那股极客的狂傲劲儿更足了。
他不再是昨天彩排时那个瑟瑟发抖的怂包,此刻的他,象是个拿着新玩具向全班眩耀的小学生。
“我是林一。”
林一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机连上了投影仪。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不就是个大号的p4吗?能有多牛逼?”
“那是你们没见过真正的作业系统。”
林一伸出手指,放在屏幕的列表上。
普通的手机,列表是僵硬的,划一下动一下。
林一猛地用力一划。
呼——
列表象是有惯性一样,飞速滚动,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带出了残影。
当滚动到底部时,并没有生硬地撞墙停止,而是像果冻一样,微微回弹了一下。
阻尼感。
回弹。
这是物理世界的法则,却第一次被完美地复刻在了一块电子屏幕上。
“这叫非线性动画。”
林一指着屏幕,眼神狂热,“为了这个回弹的效果,我们的cpu在那一瞬间超频了30,计算了上百个物理公式。就为了让你们觉得——它是活的。”
台下是一片死寂。
那是认知被颠复后的失语。
原来手机系统还可以做成这样?原来菜单不仅仅是菜单,还可以象水一样流动?
紧接着,林一点开了相册。
一张高达500万象素的高清照片(李梅的艺术照)出现在屏幕上。
林一伸出两根手指。
拇指和食指,按在屏幕上。
张开。
照片瞬间放大,细节纤毫毕现。
合拢。
照片缩小,回到原位。
双指缩放。
这个在后世连三岁小孩都会的动作,在2009年的那个下午,在798那个充满铁锈味的大罐里,看起来就象是魔法。
“卧槽!神了!”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地上,“这么流畅?这特么是电阻屏能做到的?”
“谁跟你说是电阻屏?”
林一听到了那声惊呼,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对着麦克风大声纠正:
“虽然它本质上是电阻屏的改良版,但我们的算法让它拥有了电容屏的灵魂!”
“在这个屏幕上,你的手指就是上帝的画笔。”
后台。
刚子看得目定口呆,捅了捅旁边的虎哥:“虎哥,那真是咱们造的手机?我咋觉得象是在看科幻片?”
虎哥没说话,他在擦眼泪。
他想起了这三个月在别墅里吃的那些泡面,想起了老廖烫满水泡的手。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舞台上。
林一演示完了流览器、多任务切换。
每一个功能,都在狠狠抽打着全键盘党的脸。
“但是,这还不够。”
江彻重新走上台。
他接过林一手中的手机。
“很多人说,智能机太复杂,那是工程师用的东西。”
“我要告诉你们,错了。”
“智能机,应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东西。”
江彻对着后台喊了一声:
“阿龙,上游戏!”
大屏幕的画面变了。
一个从未见过的游戏界面出现。背景是一块古色古香的木板,上面写着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水果忍者】(极光特别版)。
这是一款阿龙带着团队熬了半个月通宵,用java生生写出来的deo。
虽然画面不如后世精细,但在那个还在玩贪吃蛇和推箱子的年代,这种全屏触控游戏简直是降维打击。
“怎么玩?”江彻问。
他没有看说明书。
这时候,屏幕下方弹出了一个西瓜。
江彻伸出手指,像刀一样,在屏幕上狠狠一划。
唰!
伴随着一声逼真的刀锋破空声,西瓜被切成两半,汁水四溅,那是红色的果汁,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激。
紧接着,香蕉、苹果、菠萝……无数水果从屏幕下方飞出。
江彻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舞动,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刀光。
唰!唰!唰!
啪叽!
水果炸裂的声音通过音响轰炸着全场。
那种最原始的、破坏的快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卧槽!我也想玩!”
“这特么才是触屏啊!太爽了吧!”
“这手机要是能玩这个,我买爆!”
台下的年轻人已经疯了。
他们不再关心什么商务,什么待机。
他们只想冲上台,像江彻一样,在这个屏幕上发泄,去切碎那些该死的水果,切碎那些无聊的规则。
一局结束。
江彻停下手指,微微喘息。
手机背面已经烫得有些拿不住了(超频的代价),但他不在乎。
他举起手机,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这就是极光。”
江彻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我们不教你怎么做生意,不教你怎么装成功人士。”
“我们只想给你一个玩具,一个工具,一个能让你在无聊的地铁上、在压抑的工位上,感受到一丝快乐的伙伴。”
“这,才是科技的意义。”
全场起立。
掌声如同暴雨般落下,几乎要掀翻那个巨大的穹顶。
没有人再记得北京饭店里的金条和明星。
在这个破旧的工厂里,他们看到了一个带着体温的、粗糙却鲜活的未来。
江彻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的身上。
他看到前排的记者们正在疯狂地发短信、打电话。
他知道,明天的新闻头条,稳了。
但他并没有放松。
因为接下来,才是这场发布会最残忍、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江彻抬起手,掌声渐息。
大屏幕暗了下来。
只剩下一行数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知道,你们觉得这台手机很贵。”
江彻的声音变得低沉。”
“按照友商的定价逻辑,这台机器应该卖3999,甚至4999。”
台下安静了。
大家都在等那个宣判。
如果太贵,刚才的一切感动都会变成遗撼。
江彻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然后,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屠夫般的残忍微笑。
“虎哥。”
“亮价!”
轰!
屏幕炸裂。
那个用鲜红色字体写成的数字,象是一枚核弹,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那一刻。
就连远在几公里外的赵致远,似乎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