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北京饭店,18层总统套房。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和雪茄混合的味道,那是权力和财富特有的气息。
赵致远穿着那件为此行专门定制的丝绒睡袍,坐在欧式宫廷沙发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黑胡桃木礼盒。
礼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台手机——盛世·商务王s900。
这是第一台量产下线的真机,编号0001。
“真美啊。”
赵致远伸出手,象是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轻轻拂过手机的背面。
那是从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纹理细腻,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机身中框采用了镀金工艺,在灯光下闪铄着富贵的色泽。
屏幕下方,那一排密密麻麻的qwerty全键盘,每一个按键都做了水晶滴胶处理,晶莹剔透。
“赵总,这一款绝对是咱们盛世的巅峰之作。”
刘伟站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红酒,脸上堆满了真诚的赞叹。
“您看这手感,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是两个字——分量。这才是老板该用的手机,那些轻飘飘的塑料玩具怎么比?”
赵致远接过酒杯,却没喝。
他拿起手机,感受着那足足200克的重量。
在他所认知的商业逻辑里,重代表着用料足,代表着稳重。
“是啊,分量。”
赵致远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搞什么触屏,搞什么大屏幕。手机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谈生意的,是用来发指令的。没有键盘,怎么打字?怎么运筹惟幄?”
他按下开机键。
伴随着一段恢弘的交响乐,那个金色的“盛世”logo浮现出来。
界面是黑金配色的,图标设计得方方正正,充满了那种中年男人审美的尊贵感。
“明天……”
赵致远看着屏幕,眼神迷离。
“明天,当我在金色大厅拿出这台手机的时候,整个行业都会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肯定的!”
刘伟笑道,“刚才公关部汇报,明天到场的媒体超过两百家,连央视财经都派了摄制组。还有那位刘天王,明天上午专机到bj。这排面,别说手机圈,就是娱乐圈也没几个比得上的。”
说到这里,刘伟象是想起了什么笑话,嘴角撇了撇:
“对了赵总,那个江彻……听说还在798那个破厂房里折腾呢。刚才那边的眼线说,他们连象样的灯光都没租,就弄了个大屏幕,黑灯瞎火的,跟鬼屋似的。”
赵致远闻言,轻篾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那个年轻人,还是太想红了。”
“选在跟我同一天,同一个城市,想碰瓷?想借势?”
赵致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悲泯。
“他不知道,有些势是借不来的。”
“那是底蕴,是阶层。”
“就象这北京饭店和798的区别。一个是皇城根下的金銮殿,一个是工业时代的废墟。”
赵致远举起酒杯,对着窗外虚敬了一下。
“让他闹吧。”
“明天过后,就没有极光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躺在丝绒盒子里的s900。
在他眼里,那不是一台过时的电子垃圾。
那是他为这个旧时代缝制的,最后一件、也是最华丽的……新衣。
同一时间。
这里没有暖气,只有漏风的钢架和冰冷的水泥地。
深夜的798象是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安静得有些吓人。
工人们已经撤了,团队也都回旁边的快捷酒店休息了。
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下江彻一个人。
他坐在舞台边缘,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手里没有红酒,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而在他身边的地板上,放着那台黑色的“极光·一代”。
它没有镀金,没有真皮,也没有繁琐的键盘。
它就象一块黑色的玉石,安静,内敛。
“呼……”
江彻吐出一口白气。
冷。
是真的冷。但他手心全是汗。
即使是重生者,在这一刻也不可能完全淡定。
因为他改变了太多变量。
前世没有极光,没有这场双城之战。明天一旦大幕拉开,他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那是两个亿的赌债,是几十个兄弟的前途,是他两世为人所有的尊严。
嗡——
放在地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来电显示:苏清越。
江彻愣了一下,拿起手机,接通。
“还没睡?”
电话那头,苏清越的声音很轻,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酒店房间里。
“睡不着。”
江彻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在看场子呢。怕明天有人来偷电缆。”
“贫嘴。”
苏清越也笑了。
“我刚从红杉的合伙人会议上下来。明天老沉也会去现场。他本来要去北京饭店的,被我拦下来了。”
“哦?你面子这么大?”
“不是我面子大。”
苏清越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是我把你那台工程机给他看了。”
“江彻,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说这玩意儿烫手?”
“他说……”
苏清越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说,如果这台手机能量产,哪怕只卖出一万台,诺基亚的丧钟就已经响了。”
江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种被顶级投资人认可的感觉,比喝了一瓶烈酒还要上头。
“替我谢谢沉总。”
江彻深吸一口气,“不过,我不想只卖一万台。”
“我知道。”
苏清越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江彻,别怕。”
“赵致远在北京饭店穿着他的新衣,那是演给旧时代看的戏。”
“你在废墟里,手里握着的是火把。”
“明天,不管台下有多少人,不管有没有掌声。”
“你只要记住一点。”
“你在做正确的事。”
“恩。”
江彻应了一声。
哪怕隔着电话,他也能感受到苏清越传递过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背靠背的信任。
“早点睡。明天还要化妆呢。”苏清越开了个玩笑。
“我不需要化妆。”江彻摸了摸胡渣,“野人就要有野人的样子。”
“晚安,野人。”
“晚安。”
挂断电话。
江彻看着黑屏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略显疲惫却依然锋利的脸。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走到舞台中央,面对着那几百张空荡荡的塑料椅子。
他闭上眼,想象着明天这里坐满人的样子。
想象着那些渴望变革的眼神,想象着那一声声惊叹。
“赵致远。”
江彻对着空旷的大罐,低声说道。
“你的衣服很漂亮,很贵。”
“可惜……”
“明天过后,所有人都会发现。”
“你其实,什么都没穿。”
江彻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处于待机状态,只有一颗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闪铄。
象是一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黎明将至。
杀戮,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