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科技的会议室里,烟雾浓得象火灾现场。
虎哥坐在那张台球台边上,手里捏着一盒还没拆封的软中华,那是他本来打算送给华强北“远望数码城”李经理的见面礼。
现在,这盒烟被他捏得稀烂。
“退回来了。”
虎哥把烟狠狠摔在桌子上,烟丝撒了一地,“那个姓李的王八蛋,以前跟我称兄道弟,昨晚我拎着两瓶茅台去他家门口堵他,他连门都没开!隔着门缝跟我说:‘老王,不是兄弟不帮,是上面有人发话了,谁敢上极光的货,就是跟盛世过不去。’”
“盛世,盛世,又是盛世!”
虎哥气得浑身哆嗦,猛地锤了一下桌子,“赵致远那个老东西是要赶尽杀绝啊!线下所有的渠道,不管是大卖场还是小柜台,全被他封死了!咱们那几十万颗玻璃镜头是买回来了,手机也装好了,现在堆在仓库里就是一堆废铁!”
屋里一片死寂。
廖志远蹲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一颗晶莹剔透的“极光之眼”全玻镜头,眼神黯淡。
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工业奇迹,难道只能烂在仓库里?
刚子红着眼:“彻哥,要不咱们还是去刷墙吧?去农村,那些小卖部天高皇帝远,盛世管不着……”
“不行。”
江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大金刚可以刷墙,因为那是卖给大老爷们的工具。但倾城不行。”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白板上那张李梅的美颜照。
“你见过哪个女孩子会去猪圈墙根底下买化妆品?倾城卖的是美,是面子,是虚荣心。渠道如果太low,这手机就废了。”
“那怎么办?”李梅急得快哭了,“线下走不通,农村不能去,难道我们去摆地摊?”
江彻没有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然后在圆圈中间,写下了三个字:
去中介
“既然线下的路被赵致远堵死了,那我们就换一条路。”
江彻手中的笔尖重重一点,“一条他看不见,也拦不住的路。”
“淘宝?”阿龙推了推眼镜,反应最快。
“对,也不全对。”
江彻扔掉笔,拉开椅子坐下,那种运筹惟幄的气场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淘宝店要开,但那只是个支付工具。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虎哥,你刚才说,经销商不要我们的货?”
“对啊!那帮孙子……”
“那就不要他们了。”
江彻淡淡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极光科技砍掉所有线下代理商。我们的手机,只在极光官网和淘宝官方店独家发售。”
“网……网上卖?”
虎哥张大了嘴巴,“江老弟,你没发烧吧?现在的网购才刚起步,买件衣服都怕不发货,谁敢在网上买几百块的手机?而且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家怎么知道好不好用?”
“谁说要让他们买了?”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们的产能不是跟不上吗?馀姚那边的玻璃镜头良品率还在爬坡,一个月顶多出货五千台。要是放开卖,这点货都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
江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他在前世烂熟于心的概念。
“我们不卖手机。我们卖资格。”
“资格?”众人一脸懵逼。
“阿龙。”江彻看向技术总监。
“在。”
“给我在官网加个功能。生成一串随机的字母和数字组合,一共2000个。这叫f码。”
“f码?”阿龙不解,“什么意思?fail(失败)?”
“friend(朋友)。future(未来)。随便你怎么解释。”
江彻点了一根烟,在烟雾中眯起眼睛。
“告诉所有的用户:因为倾城采用了极其昂贵的全玻镜头,工艺极其复杂,产能极其有限。为了保证品质,我们无法大规模供货。”
“所以,只有拥有f码的天使用户,才有资格优先购买。”
“这……这不是把顾客往外推吗?”李梅是学会计的,这完全违背了商业常识,“人家本来就尤豫,你还设门坎?”
“李梅,你不懂人性。”
江彻看着她,“你也是女人。如果满大街都在叫卖大甩卖的化妆品,你会买吗?你只会觉得那是假货。”
“但如果是一个限量版的包包,告诉你全球只有十个,还得是才能买。你是什么感觉?”
李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想……想买。哪怕买不起也想看看。”
“这就对了。”
江彻站起身,声音开始变得亢奋。
“赵致远封锁我们,是因为他觉得我们是乞丐,是来讨饭的。”
“那我们就告诉他,告诉所有人:极光不跪着要饭。”
“我们把货源锁死。把这2000个f码,散给天涯论坛的版主,散给qq群里的意见领袖,散给那些爱美、爱眩耀的博主。”
“当买手机变成了一种特权,当拥有f码变成了一种身份象征。”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顾虑,就会变成——抢到就是赚到。”
这就是后世被某米某军玩得炉火纯青的饥饿营销。
但在2008年,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它不仅解决了产能不足的尴尬,解决了资金周转的压力(先款后货),更重要的是,它把极光从一个卑微的推销者,变成了一个高傲的被追求者。
“可是……”
刚子挠了挠头,“这f码咋发啊?咱也没那么多粉丝啊。”
“这就要靠我们的‘静音发布会’了。”
江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三天。”
“阿龙,你的服务器扩容了吗?”
“虎哥,你的打包发货组准备好了吗?”
“老廖,你的品控要是再出问题,我就把你塞进烤箱里。”
江彻掐灭烟头,眼神如狼。
“赵致远不是说我们是草台班子吗?不是说我们成不了气候吗?”
“三天后。”
“我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全网瘫痪。”
“这不仅仅是一个码。”
江彻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这是我送给旧时代的一张……病危通知书。”
屋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悬,网上卖东西还得要资格?这不是找骂吗?
但看着江彻那笃定的眼神,看着那个写着“去中介”的圆圈。
莫名地,他们的心脏开始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