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
廖志远推了推眼镜,目光终于从烧焦的电路板上移开。
他看着江彻,眼神只有冷漠。
“出门左转五百米是派出所,右转两百米是精神病院。别在我这发疯。”
江彻没动。
他拉过一张只有三条腿的圆凳,坐在了充满油污的工作台对面,随手拨弄着桌上的电子垃圾。。”
廖志远的手猛地一抖,烙铁头戳在桌面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这是你两年前在天宇朗通提出的‘泰坦计划’,对吧?”
“你是谁?”廖志远抬起头,“天宇的人?还是联发科的探子?”
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痛。
两年前,他设计了一款主打极致续航和信号的手机,却因为外形太厚、太重,被公司高层嘲笑为“砖头”,方案被扔进了垃圾桶,他也被扫地出门。
在这个“超薄”、“滑盖”当道的浮躁年代,他的理念就是个笑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泰坦’为什么失败。”
江彻从兜里掏出一支笔,扯过桌上的一张维修单背面,快速画了一个草图。
“你失败,是因为你不够极致。”
江彻把纸拍在廖志远面前。
只看一眼,廖志远便皱起眉头。
“这特么是手机?”
一个粗犷的长方体。
没有流线型,没有美感。
最离谱的是,这玩意的背面画着四个巨大的圆圈,还有顶端两个巨大的灯泡。
“这是给农民工兄弟造的神器。”
江彻指着那个草图,语速开始加快,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节奏:
“老廖,现在的手机都在比谁薄,比谁屏幕大。但你想过没有,在工地上干活的人,手上有灰,屏幕太精细了没用;环境太吵,听筒声音小了就是聋子;经常停电,手机得能当手电筒用!”
“所以,我要造的这个东西,必须满足三个指标。”
江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声音要大。别给我整什么杜比音效,我要的是四个大喇叭,声音大到能盖过搅拌机,大到在广场上放《红尘爱人》能让老太太跳起来!”
廖志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四个喇叭?你要做低音炮啊?耗电量会崩的!”
“第二,续航要长。”
江彻无视了他的质疑,“我要塞进一块4000毫安的大电池。不仅要待机一个月,还要能给别的手机充电!我要让它变成一个能打电话的充电宝!”
“4000毫安?!”廖志远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现在的电池技术,4000毫安的电池块头比手机还大!塞进去这手机得多厚?三厘米?”
“厚点怎么了?厚才有手感!厚才耐摔!”
江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这就涉及到第三点——耐操。我要这手机从二楼掉下去,捡起来能继续打。我要它能砸核桃,能防身!”
廖志远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作为一个有极高技术洁癖的工程师,江彻的每一个要求都在强奸他的审美。
粗鲁。
野蛮。
反人类。
但奇怪的是……
他在脑海里构想的这个怪物,却有一股莫名的感觉。
在所有人都逼着他把手机做薄1毫米的时代,突然有人说:“给我往死里做厚,把性能堆到溢出”。
这种感觉,竟然……很爽?
“你有病吧?”
廖志远骂了一句,伸手拿起了那张草图,推了推眼镜,“这玩意儿做出来,谁买?丑得跟砖头一样。”
“299。”江彻吐出一个数字。
“多少?”
“售价299元。”江彻平静地说道。
“滚!”
廖志远把草图扔回江彻脸上,“299?光是你要的那四个喇叭和4000毫安电池,bo(物料)成本就得两百多了!再加之主板、屏幕、外壳、开模……成本至少400块!”
“如果我用没人要的废旧外壳呢?”江彻淡淡地问。
“那也要350!”
“如果我用b级片呢?”
江彻终于亮出了底牌。
“什么?!”
廖志远猛地站起来,差点掀翻了桌子,“你用b级片?我不造垃圾!”
这是工程师的底线。
b级片,芯片厂流出的残次品,是华强北最被人不齿的原料。
“老廖,先别急。”
江彻依旧坐着,稳如泰山。
“你知道b级片为什么是垃圾。没人愿意花时间去给它们写底层驱动,没人愿意去针对每一批量的遐疵做动态电压调整。”
“那些所谓的正规大厂工程师做不到,是因为他们都是垃圾。”
江彻站起身,逼近廖志远:
“但你廖志远是天才。”
“是华强北唯一一个能用软件锁死硬件遐疵,把赛扬超频成奔腾的天才”
“怎么?现在给你机会证明技术,你反而怕了?还是说我看错人了,你根本没有技术?”
激将法。
赤裸裸的激将法。
廖志远被激地心脏直跳。
一辈子他都在为了迎合市场做妥协。
那些大公司要的只是“合格品”。而在华强北,修复那些被判死刑的主板,才是最考验功力的事情。
把一堆b级片,通过代码优化,变成稳定运行的神机。
这在技术上,是一场地狱级的挑战。
但对于一个技术疯子来说,更象是一场……狂欢。
良久。
廖志远颤斗着手,从那包中华烟里抽出一根,点上。
狠狠吸了一口。
“你要多少产量?”
“第一批,两万台。一个月内出货。”江彻笑了。他知道,这头倔驴上套了。
“工资。”廖志远没看他,而是盯着那张草图,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排线布局。
在这个年代,五千块是高薪,不过对于廖志远这种级别的人来说,是羞辱。
“我不要股份。”
廖志远抬起头,“我要所有的配件采购权。还有……”
他指着草图上的四个喇叭:
“我要用雅马哈的功放芯片。哪怕是二手的拆机件也行,不能用国产杂牌。这是我的底线。”
江彻哈哈大笑,一把握住廖志远那只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
“成交!”
“只要你搞得定,哪怕你要给它装个核反应堆也没问题!”
廖志远的手很用力,掌心里全是汗。
“这手机叫什么名字?”他问。
江彻转头看向窗外。
华强北的霓虹灯已经亮起。
“它不美,它很丑。它力大无穷,它皮糙肉厚。”
江彻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叫它——大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