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辰的律师非常狡猾。”
督察没有理会陆子野的咆哮,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读说明书:“他没有纠结你们查到的药物本身,而是死咬你们的取证过程。”
督察翻开文档,指着其中一段:“律师观点如下:虽然保洁阿姨把垃圾袋拿出了林雨辰的办公室,但在她将其扔进公共垃圾站之前,这袋垃圾在法律定义上仍处于未完全废弃状态,属于林雨辰的私人物品。”
“你们半路截胡、翻找私人物品的行为,被定义为在无搜查令的情况下,严重侵犯公民隐私权。”
“这他妈也行?”
陆子野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那是垃圾!垃圾啊!扔出来的东西还要讲隐私?”
“在法律上,只要没进垃圾站,它就还是他的。”
督察严厉地打断了他,目光逼人:“江凯,陆子野,回答我。你们当时有没有佩戴执法记录仪?有没有申请搜查令?”
江凯沉默了。
那时候情况紧急,他们是凭直觉行动,哪里来得及走那些繁琐的程序。
“如果没有,这属于严重的程序违规。”
督察合上文档夹:“对方律师威胁要将这些非法获取的证据通过媒体曝光,指控警方迫害归国医学专家。你们知道这顶帽子有多大吗?”
无言的沉默。
江凯当然明白,这不仅意味着证据可能失效,更意味着他们可能面临停职甚至更严重的处分。
这就是精英阶层的反击。
他们不需要动刀动枪,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甩出一张律师函,就能利用规则把想要揭露真相的人逼入绝境。
“请两位暂时交出配枪,配合内部调查。”
督察伸出手:“还有,那份药物证据,根据毒树之果理论,如果取证程序非法,证据本身在法庭上也是无效的。”
陆子野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青筋暴起。
老韩在一旁也是一脸担忧,想说什么却又插不上嘴。
江凯却出奇地冷静。
他本就是作为片警被调过来协助调查的,没有配枪,当然也就不需要上交了。
他看了眼陆子野,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警局楼下,车水马龙。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大门。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
林雨辰坐在后座,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
他微微抬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警局三楼的那扇窗户。
距离太远,江凯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目光。
那是居高临下的、无声的嘲弄。
就象是看着一群在迷宫里乱撞的蚂蚁。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遭遇反制,触发挑战任务:程序正义下的破局。任务奖励:初级罪犯心理侧写。】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让江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陆哥,别冲动。”
江凯转过身,按住了正要发飙的陆子野。
“这还没冲动?这孙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
陆子野吼道。
“不。”江凯盯着楼下那辆渐渐远去的黑色轿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急了。”
江凯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板普通的感冒药,或者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他犯不着请全城最贵的律师来投诉两个翻垃圾的警察。这种大动干戈,恰恰说明那东西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江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督察,又看向身后的队友。
“这封律师函,不是他的护身符。”
“这是他心虚的证明。”
市局督察大队的办公室里。
陆子野解下腰间的配枪。
那个被他在无数个日夜摩挲得发亮的枪套,此刻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象是给某段岁月敲了一记并不光彩的休止符。
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满不在乎,嘴角甚至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玩世不恭,仿佛交出去的不是陪伴自己十几年的老伙计,而是一块刚擦完鼻涕的纸巾。
但在手指离开枪柄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有刹那的停顿。
大拇指下意识地在粗糙的握把上蹭了一下,很快,快得象是错觉。
“老陆,别怪兄弟。”
对面的督察推过来一份文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公事公办:“林雨辰的律师团简直是属疯狗的,咬住就不撒嘴。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停职反省。”
陆子野抓起笔,在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划拉着名字。
力道大了点,笔尖直接划破了纸张,在“陆”字的那一捺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裂口。
“挺好。”
陆子野扔下笔,甚至还吹了声口哨,声音里满是自嘲:“老子正好腰间盘突出犯了,回家躺几天。回头还得给那个姓林的送面锦旗,感谢他给我放带薪假。”
……
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简直是胡闹!”
梁卫国的咆哮声简直能把天花板上的灰震下来。
他指着门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江凯和韩建设的脸上,声音大得连走廊尽头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都吓得一哆嗦。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连累老陆停职,还差点让支队成被告!”
“啪!”
一份厚厚的文档被狠狠摔在桌子上,纸张漫天飞舞,象是下了一场白色的丧事雨。
“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滚回光明路派出所去!别在市局给我丢人现眼!”
江凯和韩建设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文档。
就在两人手指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并没有关严,外面的走廊里传来窃窃私语。
梁卫国突然动了。
他几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上了百叶窗,随后反锁了房门。
转过身时,这位平日里威严深沉的副支队长,脸上的暴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清醒的锐利交织的神情。
“行了,别捡了。”
梁卫国压低了声音,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很明显,刚才他嚷嚷的那些难听的话,是喊给外人听的,而他接下来说的那些,才是真正掏心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