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沉沉地压在城中村错落的屋顶上。
路灯昏黄,电压不稳,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红砖楼的影子拉得象鬼怪一样扭曲。
韩建设走在最前面,陆子野护着中间,江凯断后。
三人呈战术队形,无声地向东区那栋孤零零的红楼摸去。
楼道口贴满了牛皮癣一样的小gg。
“疏通下水道”、“办假证”、“重金求子”,层层叠叠,把原本的红砖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味。
那是地沟油爆炒廉价辣椒的刺鼻辛辣,混杂着下水道常年淤积的腐臭。
这种味道,在城中村里就象空气一样自然,但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走到楼下院子的时候,江凯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只是在地图上闪铄的红点,此刻突然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光芒。
这光红得发黑,浓稠得象刚流出来的动脉血。
但最诡异的是,这团巨大的红光并不是来自楼上的某个房间,而是源自脚下。
就在院子正中央,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上面还压着半块碎砖头的水泥井盖下方。
那里仿佛藏着一颗正在跳动的血色心脏。
“陆哥,师父,等等。”
江凯的声音很低,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淅。
正准备往楼梯口摸的陆子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凯,手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怎么?那小子在窗户边盯着?”
“不是上面。”
江凯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院子中间那个黑乎乎的井盖。
“是下面。”
韩建设眉头一皱,老刑警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凯盯着那个井盖,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说道:“苏医生说那人买了大量的消毒水和高锰酸钾,理由是洗厕所。”
“谁家洗厕所用得着批发消毒水?”
江凯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他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为了洗厕所,而是为了掩盖这化粪池里的味道。”
化粪池。
这三个字一出,陆子野的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
韩建设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大家都懂。
在这地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什么东西,化粪池确实是个绝佳的选择。
“起开看看。”
陆子野是个行动派,虽然半信半疑,但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三人走到井盖旁。
这井盖有些年头了,边缘长满了青笞。
但井盖边缘的青笞有明显的错位和断裂,显然近期被反复移动过,但被人刻意用泥土掩盖了缝隙。
“有戏。”
陆子野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战术撬棍,插进井盖边缘的孔洞里。
韩建设和江凯上前搭手。
“一、二、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水泥盖板被缓缓移开。
就在盖板掀开的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象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恶魔,咆哮着冲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排泄物臭味。
那是一种极其刺鼻的、带着化学药剂味道的酸臭,混杂着肉类高度腐败后的甜腥味。
这味道直冲天灵盖,哪怕是见惯了尸体的韩建设,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子野骂了一句,打开强光手电,朝着黑洞洞的井口照了下去。
光柱刺破黑暗。
在下方浑浊、粘稠的液面上,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随着液面微微起伏。
袋子被撑得滚圆,显然是因为内部发酵产生的气体膨胀所致。
而在其中一个破损的袋口,赫然露出一截苍白得发青的东西。
那是一只脚。
江凯的脑海中瞬间弹出一行鲜红的文本:
还没等三人从这惊悚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二楼的一扇窗户被猛地撞开,玻璃渣子象雨点一样砸了下来。
“小心!”
韩建设眼疾手快,一把拉着江凯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像只大黑耗子一样从窗户里窜了出来。
那人动作极其利索,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亡命徒的决绝。
他一脚踩在二楼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扒住了三楼的屋檐,像做引体向上一样,几下就翻上了屋顶。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嘿!这孙子属猴的?”
陆子野反应极快,拔枪的动作只慢了半拍,那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屋檐后。
“站住!警察!”
陆子野大吼一声,想也没想就朝着楼梯口冲去。
但这红砖楼结构复杂,等陆子野跑上三楼,人早就没影了。
江凯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脑子转得飞快。
这红楼旁边紧挨着一片违建的平房区,屋顶连成一片,地形极其复杂,一旦让那人钻进去,就象一滴水进了大海,根本没法抓。
不能走楼梯!
江凯看了一眼旁边的围墙,又看了看二楼那个还在晃荡的空调外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此刻他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视力和反应速度都达到了巅峰。
“师父,我上!”
江凯后退两步,猛地加速冲刺。
他象一只猎豹,在围墙上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精准地抓住了二楼的防盗网边缘。
手臂发力,身体腾空。
那个空调外机发出“吱嘎”一声惨叫,但他已经借力翻上了三楼的阳台。
这一套动作,比刚才那嫌疑人还要利索几分。
韩建设在下面看得目定口呆:“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屋顶上,那穿着雨衣的嫌疑人正猫着腰,在错综复杂的瓦片和电线之间狂奔。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双惊恐又凶狠的眼睛。
看到追上来的竟然是个年轻警察,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反手就是一挥,试图逼退江凯。
但江凯根本没给他机会。
两人在屋顶上一前一后,瓦片被踩得噼里啪啦乱响。
两栋楼之间有一条一米多宽的缝隙,下面是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摔下去非死即残。
嫌疑人冲到边缘,尤豫了一瞬,然后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