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不足是最小的问题。”
“以我管的南中心孟买警司为例，总共三个警巡中心，十五个警局，七十二个办事处。”
“这么多机构只有三百多个正式警员，用这么点人手处理占据三分之一面积和人口的孟买治安，纯粹是扯淡。”
“现在你觉得报警有用吗？”
罗奇的语速很快，表情却极为玩味，好象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怎么理解？
偌大的孟买，只有这么点警力，简直是犯罪的天堂。
刘强愣了愣伸手抓着女朋友的小手安抚：“晓晓不要为难罗总了，咱都不了解孟买的具体情况，看看就行，别当真。”
印度人的事，中国人掺和什么？
爱谁谁。
只要不少咱的美元就行。
“既然人手不够，为什么不多招点人呢？”戴晓晓挣扎着质问。
她从小就听惯了“有困难找警察”之类的思维灌输，实在无法理解印度警察的这种做派。
简直是败类！
这样的人居然还能爬到警方高层，印度人是怎么想的？
罗奇被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逗乐：“姑娘，招人要钱，训练出有经验的警官也要很多很多钱。执法的过程中需要配装备和车，也要很多钱。”
其实不是钱的事。
但，他没办法向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姑娘解释权利结构和权力游戏的玩法，只能用钱来搪塞。
事实也大差不差。
没有足够资金的支持，谁能创建起个组织严密执行力超强的警察组织……好吧，中国例外。
孟买警方的武装强度很可怜，本地黑帮都打不过，那里还有执法能力？
也就欺负欺负遵纪守法的歪果仁。
打山口组个措手不及这种事是一锤子买卖，他还是通过挑起印度国内民粹力量进行压制，跟孟买卫队这种超级黑帮干架的话纯属嫌命长。
没实力，当然不能管事。
警察的命也是命，他这个警司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功业逼着属下去送死吧？
大型黑帮还好说。
至少还能找到乡绅权贵来约束，麻烦的是盘踞在各个街道、路口的小帮派小混混。
这些王八蛋跟野草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压根抓不完。
抓的厉害了监狱会骂人。
——装不下！
“钱……”
说起钱戴晓晓突然垂下脑袋不啃声，要是有钱的话，她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跑到印度来赚美元。
罗奇今晚摆明了是给两个小年轻上课的，可不会关心他们的心里活动，继续怂恿道：“二位，外面暂时安全了，你们要不要下去亲眼看看？”
枪响后人群四散而逃。
躺在路边睡觉的乞丐也四散而逃，留下整齐的两排凉席在风中凌乱。
“罗总，别开玩笑了，我们不想看，也帮不上忙。还是走吧。”刘强攥着女朋友的小手勉强露出个笑脸求饶。
戴晓晓低着头不说话。
眼神怔怔地盯着手里的左轮手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奇也不在意，用咖喱味英语吩咐司机：“通知车队继续前进，我们去市区逛一圈回官邸，不要靠近贫民窟。”
车队再度启程。
这次，车内的两个小年轻安静地可怕，戴晓晓也没了玩枪的心思，乖乖把枪双手交回。
然后把眼睛贴在车窗上安静地观察着，脑袋里也认真地思索着：生为中国人，感觉真好。
她家在农村。
就算在村里生活，半夜也是想怎么串门就怎么串门，顶多担心回家迟了挨骂，不用担心遇到什么恶人。
在印度，还是最繁华的孟买居然会遇到这种事，陌生的生活环境让她认识到国内的治安环境到底有多么昂贵。
这才离开富人区多久？
不到十分钟时间就碰到这么吓人的事情，继续逛下去还会遇到多么恐怖的事情？
算了，算了。
反正欺负人的和被欺负的都是印度人，跟自己有几毛钱的关系？
老老实实看着就是。
以后自己……要严格遵守《印度生存法则》，绝对不会单独出门。
更不会夜间出门。
安抚完女朋友情绪的刘强倒是越发活跃起来，似乎是专门活跃车内沉闷地气氛。
指着车后刚刚一晃而过的人影惊叹：“刚路过的那个人好象在跟牛说话。”
话说的很委婉。
罗奇其实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个黑黢黢的达利特人在跟街边的神牛做深度交流……都踏马什么事。
他扭头看了看戴晓晓，发现小姑娘已经坐正身体，圆脸羞得通红。
应该也发现了事实。
“不带你们去贫民窟，是我自己也怕贫民窟。”罗奇也主动开口活跃车内气氛：“那里的生活环境非常恶劣，空气中都是各种病菌，只有长期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体内有抗体。我们正常人到那种地方几乎就是送死。”
他没有踏入过贫民窟一步。
准确地说，他成为警督之后把自己暴露在市区空气中的时间都有数，只有确认环境安全才会离开房间。
还得防着蚊子。
孟买的蚊子很多，主要是雨水太多，水坑太多。
再加之恶劣的环境，简直是踏马的天然病菌培养皿。
蚊子的毒性跟恒河水有得一拼。
“罗总，我想回国了。”戴晓晓突然流出两行清泪可怜巴巴地抬头：“我现在相信你早晨说的那个《印度生存法则》是为我们好，可是我……怕自己活不过一年。”
刘强急了，迅速转身刚想开口阻止女朋友的愚蠢行为，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又尴尬地闭嘴。
谁能不怕死呢？
罗奇点点头：“想回国就回呗，不过我可不会支付你回国的机票钱，可以让你家里汇钱买机票。也可以给我打工几个月攒钱买机票。”
他没打算阻拦。
但也没打算做老好人。
来印度的机票钱他已经出了，目的是为了保证自己一天三顿能吃到中国菜。
总不能再让他搭钱买机票送小姑娘回家吧？
刘强再次转身抓起女朋友的小手：“忍忍吧，我们起码干满一年，攒点钱再回国。”
“可是我怕。”戴晓晓的脸紧紧粘贴男朋友的大手，身体在发抖。
不知道脑袋里想到什么可怕的画面。
罗奇没有劝阻，只是淡淡地用咖喱味英语吩咐司机：“返回官邸！”
差不多了。
小孩已经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