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深处，与外围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围虽然也危险，但好歹有路可走，有妖兽可猎。深处却是一片死寂，树木扭曲如鬼爪，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黑灰色苔藓，连风都带着刺骨的阴冷。
陈凡独自一人走在林间。他没带任何人，因为这里的危险程度，化神以下进来就是送死。就连他自己，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三天前他从灰烬城出发，按照星图指引一路向北。越往里走，星图中那颗代表碎片的光点就越亮，但周围的危险也越多。
第一天遇到了一群“腐骨鸦”，每只都有元婴实力，成群结队，悍不畏死。陈凡杀了三百多只，才将它们杀散。
第二天误入一片“迷魂花海”，花香能让人产生幻觉，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东西。陈凡看到的是前世的自己——那个在办公室加班到猝死的社畜。他花了三个时辰才挣脱出来。
现在是第三天，前方出现了一条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中间只有一线天。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的文本，陈凡辨认出来，是星神族的文本，意思是：“禁地，擅入者死。”
石碑旁散落着十几具骸骨，有的穿着数百年前的服饰，有的已经风化得看不出年代。但从骸骨上残留的气息判断，生前至少都是化神期。
“看来有不少人发现过这里。”陈凡蹲下检查，“但都死了。”
他起身，毫不尤豫地走进峡谷。
峡谷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两侧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地面很滑，铺着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音。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岔路。左右两条信道，都深不见底。星图的感应变得模糊，似乎两条路都有可能。
陈凡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四块星盘碎片。碎片悬浮在空中，发出微弱的共鸣。左边的信道传来更强烈的回应。
他走进左边信道。
信道越走越窄，到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岩壁湿冷，不断有水珠滴落。陈凡能感觉到，这些水不是普通的水，里面蕴含着微弱的毒素，长时间接触会侵蚀灵力。
他撑起护体灵光，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倒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都在发光，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铺满了各种颜色的晶石。
而在水潭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玉质碎片——正是第五块星盘碎片！
但陈凡没有立刻去取。因为他看到，水潭边盘坐着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身上穿着星纹长袍，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能看出是星神族的服饰。骸骨头颅低垂，双手交叠在膝上，掌心托着一枚黯淡的珠子。
陈凡走近，在骸骨前三丈处停下。
“前辈。”他躬身行礼。
骸骨没有反应。但掌心的珠子忽然亮起，投射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留着三缕长须，眼中带着悲凉。
“后来者，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至少集齐了四块碎片，并且得到了星子认可。”老者虚影缓缓开口，声音空洞，象是录好的遗言，“老夫‘星尘’，星神族第九长老，三万年前奉命守护此碎片，等待有缘人。”
陈凡静静听着。
“当年牧天者突然发难，我族仓促应战。族长下令将周天星盘拆分成九块，由九位长老分别带往不同世界隐藏，等待时机重聚，打开星海之门，召唤族中沉睡的强者。”
老者虚影叹息：“但老夫运气不好，逃到此界时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只能将碎片封印于此，设下禁制，等待后来者。这一等……就是三万年。”
他看向陈凡：“后来者，告诉我，星神族现在如何？牧天者可曾被击退？”
陈凡沉默片刻，如实相告：“星神族已经灭亡，只剩一些零星后裔隐藏在各处。牧天者依然统治着诸多世界，每隔百年收割下界气运。”
老者虚影剧烈颤斗，眼中流出两行虚幻的泪。
“灭族……灭族了……”他喃喃自语，许久才平静下来，“那你为何要收集碎片？”
“为了对抗牧天者，为了给所有被压迫的下界生灵，争一条活路。”陈凡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很好。星子选择你，看来是对的。这块碎片可以给你，但你要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很简单。”老者指向水潭，“跳下去。”
陈凡看向水潭。潭水清澈，但神识探入却如石沉大海，完全感知不到底。而且他能感觉到，潭水中蕴含着恐怖的星辰之力，若是贸然跳入，可能会被直接撕碎。
“这潭水名为‘星髓池’，是我当年用自身星辰本源凝聚而成。它能洗炼肉身，淬炼神魂，但过程极其痛苦，堪比千刀万剐。撑过去，你不仅能拿到碎片，还能得到我的部分传承。撑不过去……就会象那些骸骨一样，永远沉在潭底。”
陈凡没有尤豫，直接纵身跳入水潭。
入水的瞬间，剧痛袭来。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从细胞层面开始崩解、重组的过程。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星辰之力撕裂，然后又被星神族本源修复。同时，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星尘长老三万年的记忆。
他看到星神族鼎盛时期的辉煌，看到无数星辰在族人手中如玩具般摆弄。他看到牧天者降临时的恐怖，看到族人一个个战死。他看到星尘长老带着碎片逃亡，一路被追杀，最终逃到这个偏远的下界，重伤濒死……
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陈凡的神魂。
他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星尘长老的一生，从出生到成长，从辉煌到逃亡，从希望到绝望。三万年时光的厚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压垮。
但他撑住了。
紫府内的暗金符文疯狂旋转，吞噬着涌入的星辰之力和记忆碎片。眉心的蓝色光点也再次亮起，帮他稳定神魂。
一天，两天，三天……
当陈凡从水潭中爬出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他的皮肤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光，骨骼隐隐透出玉质光泽。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根基被彻底夯实，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现在他有信心，仅凭肉身就能硬抗炼虚巅峰的攻击。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星尘长老的部分传承——包括星神族的炼器、阵法、炼丹之术，以及对星辰大道的更深理解。
水潭中央，那块碎片自动飞到他手中。
第五块碎片，到手。
陈凡将五块碎片拼接，星盘已经完成大半。九个凹槽中，五个亮着，两个若隐若现（南海和西漠那两个），还有两个完全暗淡。
“剩下四块，一块在南海，一块在西漠，两块在上界。”陈凡收起星盘，“南海和西漠可以想办法，上界那两块……难。”
他看向星尘长老的骸骨，郑重行了一礼：“前辈放心，星神族的仇，我会报。牧天者的统治，我会终结。”
骸骨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那枚珠子也彻底黯淡，变成普通的石头。
陈凡转身离开溶洞。
回程路上，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黑风山脉的压制力变强了。那些妖兽见到他都远远避开，连迷魂花海都自动让出一条路。
这是星尘长老传承的另一个好处——他对这方天地的掌控力提升了。
七天后，陈凡回到灰烬城。
当他把第五块碎片拿出来时，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玉衡闻讯赶来，看到碎片后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这下我们就有五块了。南海和西漠那两块，我已经派人去探路，等陈教主伤势完全恢复，就可以动身。”
“我伤势已经无碍。”陈凡道，“准备一下，三个月后，先去南海。”
“这么急？”风灵子问。
“牧天者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陈凡望向天空，“我能感觉到，上界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碎片在聚集，会不惜代价阻止我们。”
众人脸色凝重。
“所以，必须在他们真正降临前，集齐所有碎片，打开星海之门。”陈凡握紧拳头，“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三个月，他要用这段时间，彻底消化星尘长老的传承，将修为恢复到炼虚巅峰。
然后，去南海，取第六块碎片。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