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时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城墙上,赵虎披着蓑衣巡视。战堂弟子分四队轮值,每队配两名金丹,在城头关键点位布防。昨夜陈凡下令后,所有巡逻路线每两个时辰变动一次,口令更是半个时辰一换。
“头儿,南边有动静。”一个战堂弟子压低声音。
赵虎眯眼看去。雨幕中,三道黑影正快速接近城墙,不是人——是三头铁背山猪,体型大如房屋,獠牙上还挂着血肉。
“畜生也敢来?”赵虎握紧巨斧。
但下一秒他脸色变了。三头山猪眼睛赤红,身上插着七八根黑色短矛,短矛尾部刻着细密的符文,正闪着暗光。这是被人驱赶的,短矛上有刺激妖兽狂暴的禁制。
“敲钟!南门遇袭!”
警钟刚响,山猪已冲到百丈内。其中一头猛然加速,低头撞向城墙基座。
轰!
城墙震颤,碎石飞溅。铁背山猪的冲击力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城墙表面的防护光幕荡起涟漪。
“放箭!”赵虎吼道。
数十支破甲箭从墙头射下,钉在山猪背上,却只入肉三寸。这些畜生皮糙肉厚,寻常攻击根本造不成致命伤。
第二头山猪接踵而至,再次撞击同一位置。
城墙基座出现细微裂痕。
“不对劲。”赵虎心头一紧,“它们在集中攻击一点——阵眼!”
南城墙下埋着三处辅助阵眼,其中一处就在这个位置。若阵眼被毁,整个城防大阵的完整性会下降一成。
“跟我下墙!”赵虎纵身跃下,巨斧抡圆劈向第三头山猪。
几乎同时,城东、城西同时传来爆炸声。
陈凡站在主殿屋顶,雨丝在身前三尺自动滑开。他的神识复盖全城,每个角落的动静都清淅映在脑中。
南门是佯攻,东、西两处才是真正的目标——七杀小队要破坏辅助阵眼。
“风灵子,激活‘鬼打墙’幻阵。”陈凡传音。
“是!”
城东,两条黑影刚潜入巷道,四周景象突然扭曲。原本熟悉的街道变成迷宫,墙壁蠕动,地面起伏。
“幻阵。”瘦高男子廉贞冷哼一声,双手结印,“破妄眼,开!”
他眼中泛起青光,幻象开始褪色。但就在这瞬间,脚下地面炸开,十几张爆炎符同时引爆。
轰隆!
火光冲天,气浪将雨水蒸发成白雾。
廉贞急速后退,左臂仍被炸得血肉模糊。他咬牙封住伤口,看向同伴巨门——后者更惨,半边身子焦黑。
“中计了。”廉贞眼神冰冷,“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话音未落,两侧屋顶跃下六道身影,全是战堂精锐,带队的是李青。
“杀!”李青短剑出鞘,直刺廉贞咽喉。
城西情况类似。文曲和贪狼刚破坏一处阵眼,就被汪松带领的黑市高手围住。这些亡命徒修为不高,但手段阴狠,毒镖、迷烟、绊索无所不用其极。
贪狼肩膀中了一枚淬毒袖箭,脸色开始发青。
“撤!”文曲当机立断,扔出三颗烟雾弹。
黑烟弥漫,两人身影消失。
但烟雾散尽时,他们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周围不知何时布下了简易困阵。
汪松站在阵外冷笑:“教主说了,来了就别想走。”
主殿屋顶,陈凡微微皱眉。
太顺利了。
七杀小队如果只有这种水准,根本不配让太一仙门倚重。除非……
他猛地转身,神识扫向主殿下方——总坛内核阵眼所在。
几乎同时,三道身影从地底破土而出,正是破军、武曲,以及一个一直未露面的第七人“禄存”。三人出现的位置,距离阵眼密室仅隔三堵墙。
“果然。”陈凡身影消失在屋顶。
阵眼密室外,十名战堂弟子守卫。破军看都没看,抬手一挥,十道银芒闪过,弟子们喉咙同时喷血,倒地毙命。
动作干净利落,从出手到收手不到一息。
武曲上前,一拳轰向密室铁门。拳风裹挟着狂暴的灵力,铁门扭曲变形,门上的防护符文接连崩碎。
但就在铁门破开的刹那,门后涌出暗金色的雾气。
破军脸色一变:“退!”
晚了。
雾气如活物般缠上三人,疯狂侵蚀护体灵力。武曲反应稍慢,右手触及雾气,皮肤瞬间干瘪枯萎,精血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
“吞噬之力!”禄存尖叫,祭出一面铜镜。
镜光照向雾气,雾气微微停滞。趁这间隙,三人急退。
陈凡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暗金雾气就浓一分。
“等你们很久了。”他声音平静。
破军盯着陈凡,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你知道我们会来?”
“七杀小队惯用声东击西,不难猜。”陈凡停在十丈外,“南门佯攻吸引注意力,东、西两侧牵制守军,主力直捣黄龙——很标准的斩首战术。”
“那你还敢单独在这里等我们?”武曲狞笑,吞下一颗燃血丹,枯竭的右臂瞬间恢复,气息暴涨到半步化神。
“因为……”陈凡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银灰色的光,“我也想斩首。”
光团炸开,银灰色的规则波动席卷走廊。
破军瞳孔骤缩——这气息,和天罚投影同源!虽然微弱得多,但本质一样!
太一仙门功法讲究中正平和,带着镇压、净化特性。而天罚规则对这类功法有天生的克制。
三人体内灵力同时一滞,运转速度慢了三分。
就这一滞的破绽,陈凡动了。
他化作一道暗金残影,直扑最弱的禄存。禄存急退,铜镜再照,但这次镜光被暗金雾气吞噬大半,只剩三成威力。
陈凡左手硬接镜光,右手已按在禄存额头。
“不——”禄存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就象漏气的皮囊般干瘪下去,精血、灵力、神魂本源被疯狂抽离。
两息,禄存变成一具干尸。
破军和武曲眼睛红了。七杀小队成立三十年,这是第一次减员。
“死!”武曲彻底狂暴,燃血丹效果全开,身体膨胀一圈,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蠕动。他双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带着音爆砸向陈凡。
陈凡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相撞,气浪将走廊墙壁震出蛛网裂痕。武曲倒退三步,陈凡只退一步。
“不可能!”武曲嘶吼。他专修体术,燃血状态下肉身强度堪比化神初期体修,竟在硬碰硬中落了下风?
陈凡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暗金色灵力在皮下流转,迅速修复损伤。吞噬禄存后,他体内灵力又充盈了一分。
破军终于动了。他没攻击陈凡,而是冲向阵眼密室——那里,内核阵盘正散发着柔和光芒。
只要毁掉阵盘,城防大阵至少瘫痪六成。届时太一仙门后续部队就能长驱直入。
陈凡想拦截,武曲却疯狗般扑上来,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
“滚开!”陈凡一脚踹在武曲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淅可闻。但武曲死死抱住他的腿,燃血丹的药效让他感受不到疼痛。
就这一耽搁,破军已冲进密室。
然而密室内空无一人,只有阵盘静静运转。破军心头警铃大作,想退,脚下地面却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是防御阵,是自爆阵!
阵盘本身就是陷阱!
轰——!!!
整座主殿剧烈摇晃,密室所在位置炸成深坑。破军虽在最后一刻祭出保命法宝,仍被炸得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
陈凡提着武曲的脖子走出烟尘。武曲已奄奄一息,燃血丹药效过去,反噬让他经脉尽碎。
“你们输在两点。”陈凡看着破军,“第一,太相信自己的情报。第二,太小看我。”
破军咳着血,惨笑:“原来……阵眼早就转移了……”
“昨天就转移了。”陈凡松开手,武曲瘫软在地,“留在这里的,只是诱饵。”
他走向破军:“告诉我太一仙门后续计划,给你痛快。”
破军摇头:“七杀……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断臂处,身上气息开始逆转——要自爆元婴。
陈凡皱眉,一掌拍在破军丹田,强行打断自爆过程,同时吞噬之力涌入,开始剥离破军的修为和记忆碎片。
破军眼中光芒逐渐黯淡。
就在陈凡即将得手时,破军眉心突然裂开,一枚银色符文飞出,直射陈凡面门!
这是太一仙门种在内核死士神魂中的“诛心印”,一旦宿主死亡或被搜魂,就会触发,与敌人同归于尽。
陈凡侧身闪避,银符擦着脸颊飞过,在墙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再回头,破军已气息全无——他自毁了神魂。
陈凡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走廊另一端。
廉贞、巨门、文曲、贪狼四人浑身带伤,正与赶来的风灵子、赵虎等人对峙。看到破军三人的尸体,四人眼中同时涌出绝望。
“教主,这些人怎么处理?”风灵子问。
陈凡正要开口,城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啸音。
一道血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位置是——刘家宅院!
“调虎离山?”陈凡眼神一冷,“七杀小队还有第八人!”
他身影化作流光射向刘家方向。
文曲看着陈凡离去,惨然一笑:“原来……我们也是诱饵。”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