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赶到刘家宅院时,火光已经冲天而起。
但和他预想的屠杀不同,刘家正门前的广场上,两拨人正在对峙。一边是刘洪带着刘家子弟和护卫,个个带伤;另一边只有一个黑衣人,身材矮小,脸上戴着哭脸面具,手里提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刘洪的独孙刘小虎。
男孩脖子上架着短刀,吓得脸色惨白,却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放开他!”刘洪目眦欲裂。
黑衣人面具下的声音尖细怪异:“陈凡呢?我要见他。”
“教主马上就到!”刘洪强压怒火,“你先放了我孙儿!”
“放?”黑衣人短刀轻轻一划,男孩脖子上出现血线,“陈凡每迟到十息,我就在他身上割一刀。放心,我手法好,割一百刀都死不了。”
话音刚落,陈凡的身影落在广场中央。
黑衣人后退半步,短刀贴紧男孩脖子:“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先割了他耳朵!”
陈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黑衣人。这人气息很奇怪,明明只有元婴中期修为,却给他一种危险的直觉。
“七杀第八人?”陈凡问。
“你可以叫我‘摇光’。”黑衣人歪了歪头,“破军他们失败了,对吗?”
“死了三个,还剩四个被俘。”
摇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果然啊……我就说不能硬来。可破军总觉得自己够狠,够强,结果呢?”
他语气轻松,象在聊家常,完全不象同伴刚死的样子。
陈凡盯着他:“你的目的?”
“谈判。”摇光道,“用这孩子的命,换廉贞他们四个。另外再加三件东西:第一,破军他们的尸体;第二,孙家库藏里那块‘引星石’;第三……你怀里那个玉盒。”
陈凡瞳孔微缩。
玉盒的事,只有风灵子等内核几人知道。七杀小队的情报能力,比他想的更深。
“不可能。”陈凡声音冰冷。
“那就没得谈了。”摇光短刀下压,“我先卸他一条骼膊——”
话音未落,陈凡动了。
但他没冲向摇光,而是扑向刘洪身边一个中年护卫。那护卫脸色一变,刚要后退,陈凡的手已按在他头顶。
暗金色灵力爆发,护卫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干瘪。一张人皮面具从脸上脱落,露出另一张面孔——正是之前卖炊饼的老汉!
“易容术不错。”陈凡甩开尸体,“可惜气息藏不住。”
摇光面具下的眼神变了。
“你的本体一直藏在暗处,用傀儡在前面演戏。”陈凡转身看向摇光,“这具身体也是傀儡吧?真正的你,在哪儿?”
摇光沉默两秒,忽然大笑:“厉害!难怪破军会栽!”
他手中的“刘小虎”突然炸开,不是血肉,而是木屑和机簧——这也是傀儡!
真正的刘小虎从哪来的回哪去——刘洪身边一个侍女突然抱住孩子,转身就跑。那侍女速度极快,眨眼已到院墙边。
陈凡看都没看,抬手虚抓。
侍女周围的空气凝固,她象撞进胶水,动作变得迟缓。赵虎从侧面跃出,一斧劈下,侍女慌忙松手,刘小虎滚落在地,被刘洪抢回。
侍女退到摇光身边,面容变化,变成一个干瘦老者。两人并肩站立,气息一模一样——都是元婴中期。
“双胞胎?”风灵子带人赶到,将广场围住。
“不。”陈凡摇头,“是一个人,分成了两个身体。”
他盯着两人:“你的功法很特殊,能将神魂一分为二,操控两具肉身。代价是每具身体只有原本一半修为,且不能再提升——所以你永远卡在元婴中期。”
两个摇光同时鼓掌:“全中。那你能猜到,我的真身在哪儿吗?”
陈凡没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扫过刘家宅院每一寸土地。
找到了。
地下三丈处,有个微弱的心跳。
陈凡睁眼,右脚跺地。
轰!
青石地面龟裂,一道裂缝直冲院中槐树。槐树下土石炸开,露出个棺材大小的金属箱子。
两个摇光脸色大变,同时扑向箱子。
晚了。
陈凡的速度更快,一掌拍在箱盖上。金属箱扭曲变形,露出里面的人——那是个蜷缩着的侏儒,身高不足四尺,面容枯槁,气息奄奄。
这才是摇光的本体。
两个分身动作同时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陈凡走到箱子前,侏儒睁开眼睛,苦笑:“你怎么发现的?”
“傀儡的气息再象活人,终究有差别。”陈凡道,“而且你太急了。用刘小虎威胁我,却不敢真下手——因为你的本体就在刘家地下,一旦我大开杀戒,你逃不掉。”
侏儒叹了口气:“我赌你会顾忌刘家,赌错了。”
“破军他们也是你计划里的棋子?”陈凡问。
“是。”侏儒很干脆,“我需要他们吸引你的注意力,最好能把你引开。没想到你连主殿都没离开……阵眼转移,也是你的手笔?”
陈凡点头。
“厉害。”侏儒咳嗽两声,“我输得不冤。给个痛快吧。”
“不急。”陈凡蹲下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玉盒的事?”
侏儒咧嘴:“我说了,你能放过我?”
“可以考虑。”
“呵……你会放过我?”侏儒摇头,“不过无所谓了。告诉你也行——是葬星阁的人透露的。”
陈凡眼神一凝。
“三天前,葬星阁有个执事找到我,说只要我能从你手里拿到玉盒,他们愿意出十万上品灵石,外加一部能修复神魂的秘法。”侏儒喘着气,“我本体早年受过伤,神魂残缺,只能用这邪功苟活。那秘法……对我很重要。”
“葬星阁为什么想要玉盒?”
“不知道。”侏儒道,“但他们说,玉盒里的命魂很特殊,可能和‘帝乡’有关。”
帝乡。
陈凡记下这个词,又问:“七杀小队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没有下一步了。”侏儒惨笑,“我们就是第一步。如果失败……太一仙门会派更狠的人来。可能是‘巡天卫’,也可能是某个长老亲自出手。陈凡,你惹了不该惹的庞然大物。”
“还有呢?”
“引星石……”侏儒声音越来越弱,“那是开启某个遗迹的钥匙……孙家祖上偶然得来的……葬星阁也在找……”
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开始涣散。
陈凡伸手按在他额头,吞噬之力涌入,想获取更多记忆。但侏儒的神魂早已破碎不堪,能提取的信息有限。
几幅画面闪过:葬星阁的黑袍人、星图、古老的石门、还有……一具悬浮在星空中的青铜棺椁。
然后是一片黑暗。
侏儒死了。
陈凡站起身,对风灵子道:“把这里清理干净。刘家主,让你受惊了。”
刘洪抱着孙子,老泪纵横:“多谢教主救命之恩!刘家今后誓死追随!”
“好好安抚家人。”陈凡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回到总坛时,天已蒙蒙亮。
廉贞四人被关在地牢,手脚戴着特制的镣铐,能封禁灵力。见陈凡进来,四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死灰。
“摇光死了?”文曲问。
“死了。”陈凡在牢门外坐下,“说说吧,你们知道的葬星阁。”
四人沉默。
陈凡也不急,从怀里取出玉盒,轻轻打开。苏晚晴的命魂微光在昏暗地牢里格外显眼。
“你们想要这个?”他问。
廉贞盯着玉盒,忽然道:“那不是普通命魂……里面有‘星韵’。”
陈凡手一顿:“星韵是什么?”
“星辰之力在生灵魂魄中留下的印记。”文曲接话,“只有命魂长时间接触过‘星核’的人,才会产生星韵。葬星阁一直在找带星韵的命魂,据说和打开‘帝乡’有关。”
“帝乡到底是什么?”
“一处上古遗迹。”贪狼开口,声音嘶哑,“传说里面藏着飞升的秘密。但入口被星空大阵封锁,需要特定的钥匙和祭品……带星韵的命魂,就是祭品之一。”
陈凡缓缓合上玉盒。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七杀小队执行过护送任务。”巨门闷声道,“三年前,我们护送太一仙门一位长老去和葬星阁交易,偷听到的。那次交易的物品里,就有三个带星韵的命魂玉盒。”
地牢里陷入沉默。
陈凡站起身:“最后一个问题——太一仙门下一步会派谁来?”
四人互看一眼,廉贞低声道:“如果七杀失败……来的会是‘巡天卫’。至少三个化神带队,配十二具降魔金身。时间……最多半个月。”
陈凡点点头,走出地牢。
外面天色大亮,雨后初晴。
风灵子等在门口:“教主,刘家送来谢礼,还有……引星石。”
他递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有银色斑点,像夜空中的星辰。
陈凡接过石头,入手微凉,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某种空间波动。
“葬星阁那边有回应吗?”他问。
“有。”风灵子压低声音,“他们同意交易,愿意用‘帝乡’情报换摇光的死讯和杀手的线索。见面时间定在明晚子时,地点是城南废弃的龙王庙。”
“知道了。”陈凡握紧引星石,“准备一下,明晚我去会会他们。”
“教主,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陈凡看向远处天空,“但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比如苏晚晴的命魂为什么会有星韵。
比如帝乡和飞升到底有什么关系。
比如——葬星阁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走回静室,将引星石放在桌上,又取出玉盒。
微光中的命魂轻轻摇曳,仿佛在做一场遥远的梦。
“晚晴。”陈凡轻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预示着又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