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重修过的分堂主殿内，气氛肃穆。
刘洪、铁剑、王百川、孙茂四人端坐客位，各带两名心腹。四人神色各异，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上的陈凡。
陈凡换了一身玄黑袍服，左肩伤口已愈合九成，只留淡金疤痕。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经历过生死搏杀后那股凝实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微沉。
“灰烬城要立新规矩。”陈凡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今日请诸位来，便是定下这规矩。”
刘洪率先拱手：“陈教主请讲。”
“三条铁律。”陈凡竖起三根手指，“一，城内禁止无故杀戮，违者偿命。二，交易买卖须公平自愿，强取豪夺者斩。三，愿入我幽冥圣教者，需经考核，守我教规——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天机，这是根本。”
王百川试探道：“那各家产业……”
“原属你们的，照旧经营。”陈凡扫他一眼，“但每月须按三成利缴纳库税，用作城防与公共开支。太一仙门往日抽五到六成，我只要三成，其中两成还会以任务悬赏、公共建设等形式返还给城中修士。”
铁剑眼睛一亮：“散修盟也能接任务？”
“能。”陈凡点头，“稍后风灵子会公布任务殿细则。探索、护卫、炼制、情报——凭贡献点兑换资源，功法丹药法宝皆在其中。”
孙茂小心翼翼问：“若太一仙门来犯……”
“那便是第四件事。”陈凡目光转冷，“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既享了灰烬城的安稳和资源，城危时各家须出人出力。届时抗命不出或暗中通敌者——”
他右手轻按桌面。
轰！
整张玄铁木桌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粉尘飘散中，暗金色灵力一闪而逝。
四人齐齐色变。这手对力量的精微控制，已远超寻常化神修士！
“刘某明白。”刘洪起身抱拳，“刘家愿遵教主之令，共守此城。”
铁剑也起身：“散修盟附议。”
王百川、孙茂相视一眼，只得跟着表态。
“好。”陈凡重新坐下，“细则由风灵子与诸位详谈。我只提醒一句——太一仙门的报复已在路上，诸位早做准备。”
待四人退下，风灵子低声道：“教主，王、孙两家恐怕还有二心。”
“无妨。”陈凡淡淡道，“墙头草总要风大时才知道往哪边倒。盯紧些，若有异动……正好杀鸡儆猴。”
后殿密室。
汪松呈上三样物件：一枚温润养魂玉，一截安神木，一小瓶地心魂乳。
陈凡目光落在乳白色的小瓶上。拔开瓶塞，沁人清香弥漫，他紫府内因吞噬天罚而残留的躁意都为之一缓。
玉盒开启，苏晚晴的命魂微光轻轻摇曳。
陈凡以神识裹挟一滴魂乳，缓缓渡入命魂。微光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丝，虽然依旧脆弱，但那股飘摇欲散的不稳感减轻不少。
连用三滴，陈凡收手。命魂需缓慢温养，急不得。
刚收起玉盒，李青匆匆入内：“教主，有情况。”
“说。”
“黑风山脉东南侧，距城三百里处，发现七人小队踪迹。”李青语速很快，“全部黑衣蒙面，修为至少金丹后期，为首者气息晦涩，疑似元婴巅峰甚至半步化神。他们在勘测地形，手法专业，行事狠辣——三头靠近的筑基期妖兽被瞬杀，尸身完整，似乎……在检查妖兽血脉筋骨。”
陈凡眼神一凝：“检查妖兽？”
“是。而且他们身上有太一仙门那种规整冰冷的气息，但更凌厉，杀气重得吓人。”李青补充道，“我们的人隔着五里远，都觉得脊背发凉。”
“七人小队，专精猎杀，勘测地形……”陈凡沉吟，“是‘清理者’没错了。太一仙门最锋利的刀，专干脏活。”
他起身走到窗边：“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继续监视，保持十里距离。另外，让赵虎的战堂分三批轮值休整，随时能战。城防大阵检修如何？”
“已修复七成，内核阵眼换上了我们自己的阵盘。”风灵子答道，“但若要完全发挥威力，还需三日。”
“加快。”陈凡转身，“李青，城中可有异动？”
李青脸色一沉：“正要禀报。今日巳时起，城南坊市开始流传谣言，说教主修炼的是吞噬生魂的邪功，接济贫民是为养‘资粮’。还说太一仙门大军已在路上，届时不仅要剿灭我教，还要清理‘附逆’。”
“源头查到了吗？”
“有三个散修在传播，已暗中控制。审问后，他们说是从一个黑衣蒙面人那儿拿的灵石，对方修为在金丹期，身法极快，没看清面貌。”李青道，“但从描述看，象是孙家供奉‘鬼影手’周通。”
“孙茂……”陈凡冷笑，“果然沉不住气。”
“要动手吗？”李青眼中闪过杀意。
“不急。”陈凡摆手，“盯死孙家和王家。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玩——风灵子，今晚以我的名义，宴请四家内核成员，地点就设在分堂东侧偏殿。”
风灵子会意：“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夜幕降临。
偏殿内灯火通明，酒菜齐备。刘洪带着两名长老，铁剑独自前来，王百川、孙茂各带三名心腹。
酒过三巡，陈凡忽然放下酒杯。
“有件事，想请教孙家主。”
孙茂心头一跳，强笑道：“教主请讲。”
“我听说，孙家有位供奉，绰号‘鬼影手’，身法了得。”陈凡似笑非笑，“今日城中有些关于本教的流言，传得挺快。孙家主可知情？”
孙茂额头见汗：“这……孙某不知。若有人造谣，孙某定当严查！”
“是吗？”陈凡手指轻叩桌面，“那不如请周供奉出来，当面问问？”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声。
李青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个黑衣汉子，正是周通。汉子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已被制住。
“此人半个时辰前试图从南城墙潜出，身上搜出传讯玉简一枚，记录的正是城中布防情况。”李青将玉简放在桌上，“另外，在他住处搜出三千上品灵石，来源……经汪松辨认，是太一仙门内部流通的特制灵晶。”
满殿死寂。
王百川手中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孙茂霍然起身，脸色煞白：“教主！这是陷害！孙某绝无二心！”
陈凡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周通：“谁指使的？”
周通咬牙不语。
陈凡抬手虚按。
“啊——！”周通惨叫出声，浑身灵力如沸水般翻腾，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气包，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噬经脉。
“我说！我说！”撑不过三息，周通嘶声道，“是孙茂！他让我散布谣言，摸清布防，说太一仙门的人已到附近，只要里应外合破了城，孙家可得三成灰烬城产业！”
孙茂腿一软，瘫坐在地。
陈凡收回手，看向其馀三人：“诸位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刘洪深吸一口气：“通敌叛城，按律当诛九族。”
铁剑点头：“附议。”
王百川颤声道：“孙茂糊涂！但……但念在孙家多年经营，能否留他血脉……”
“可以。”陈凡出人意料地点头。
孙茂猛地抬头，眼中升起希望。
陈凡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孙茂及其直系，今夜处决。孙家旁系及产业，由刘、王两家与散修盟共分。至于你王百川——”
王百川浑身一颤。
“你今日表现，本教记下了。”陈凡淡淡道，“孙家那份，你王家少分两成，充作军资。可有意见？”
王百川扑通跪地：“谢教主不杀之恩！”
“带下去。”陈凡挥手。
李青拖走面如死灰的孙茂和瘫软的周通。片刻后，殿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旋即归于寂静。
陈凡举杯：“继续喝酒。”
殿内众人端起酒杯的手都在微颤。
这一夜，灰烬城所有势力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位新教主，不光能打，更懂杀人诛心。
而城外三百里，黑风山脉深处。
七道黑影立于悬崖边缘，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他手中托着一枚银色罗盘，盘面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灰烬城方向。
“目标气息已锁定。”疤面男子声音沙哑，“化神中期顶峰，疑似吞噬过规则之力……是个硬茬。”
身后一人低笑：“硬茬才有趣。‘七杀’出动，还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疤面男子收起罗盘：“按计划，三日后子时动手。先破阵眼，再斩首脑。城中那些墙头草……若肯做内应，留他们一条生路；若不肯——”
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七道黑影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有悬崖边残留的冰冷杀意，预示着这场风暴，已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