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眼中露出不解:“哦?这倒是奇怪,既然仓颉的本意,是避免天哭经落入恶人手中,为何又偏偏设下这样一个毫无不相干的封印呢?”
“要知道,‘至尽至绝’之命,虽然未必是‘恶人’,但一定是命运极端悲惨、一无所有的人。他们往往被命运折磨到极致,内心充满痛苦、绝望或偏执。这样的人,一旦打开天哭经,知道了天地的一切秘密,会做出什么事,实在难以预料。”
魔主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未必没有人在经历最痛苦的绝望之后,能保持心中的善念,但是,我想大概率,他们会因痛苦与全知而走向毁灭或疯狂。”
泥菩萨闭上了双眼,可那双不断颤斗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沉沉舟道:“素贞,你说得不错。仓颉既然是为了防止恶人得到,又怎么会设下这样一个与善恶毫无相干的封印呢?”
“其实,这个封印,最开始确实是由仓颉设下。”沉沉舟缓缓说道,“但它一开始的封印很简单,那就是需要‘至纯至善’的人才能翻开。”
“人生在世,总有各种遭遇,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幸福,对他人毫无恶意。至纯至善的人,只存在于理想之中。这样的人,仓颉等了几千年都没等到,直到距今一千年前,大唐的玄奘法师出现。”
“玄奘,他是一个天生悲苦之人,未及出生,其父便被恶人所害,其母为保全腹中胎儿,便委身于恶人。待他出生,为免他被害,母亲将他包裹了,放在一块木板上,置于江中,放任漂流。木板顺水漂流至金山寺脚下,被金山寺长老所救。”
“他十三岁出家,二十一岁受具足戒。二十八岁,时值贞观三年,‘岁大饥,人相食’,他从长安出发,西出敦煌,辗转来到摩揭陀国王舍城。”
“横渡荒漠雪山时,他多次让出自己赖以生存的水粮救助同行者。四夜五日滴水未进时,他默诵心经,于饥寒交迫中证悟佛法。”
“面对高昌王的威逼利诱,他‘宁死一步,不退半途’。”
“辩经大会上,他被尊为‘大乘天’,戒日王以金银铺路相待。玄奘却在巅峰时刻主动辞谢供养,舍弃无上荣耀毅然归国译经。”
“他从极致的悲苦中,淬炼出了无上的智慧与慈悲,历经苦难,看破苦难,最终成就‘至纯至善’。于是,他也成了自仓颉之后,第二位得以翻开‘天哭’的人。”
“然而,玄奘之事,触怒了‘天’。”沉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天’意识到,仓颉的封印并不保险,所以它为这层封印,进行了修改,从原本的‘至纯至善’,变为了‘至尽至绝’。”
魔主若有所思:“很多人以为,自己是‘至尽至绝’之人。但是,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真正的‘至尽至绝’?如果真是至尽至绝,那这样的人,本不可能诞生在这个世上。”
沉沉舟点头:“正所谓‘大衍五十,其用四九’,遁去的一,便是一线生机。很多时候,人总以为自己到了‘至尽至绝’的地步,实际上并非如此。总之,‘至尽至绝’之人的稀少,并不比‘至纯至善’要差。”
“这样的封印,虽然依然不能杜绝有人翻开天哭经,但却能有效防止‘至纯至善’之人翻开。”沉沉舟继续道,“因为‘至尽至绝’之人,极大的概率,也是一个‘至邪至恶’之人。这样的人,不仅不会阻止‘天意’的计划,反而会主动推动它。”
“当然,‘天意’考虑到,人心难测,终究会有人,在‘至尽至绝’后,依然留有善念,想要与‘天意’作对。”
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所以,‘天意’又设下了一个诅咒——任何翻开‘天哭经’的人,都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一生!”
“如此,便可以震慑那些善良之人,甚至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之中,扭曲心志,陷入疯狂,自愿成为‘天意’的傀儡。”
听到这里,魔主也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天哭”的秘密……
“天意……”
魔主喃喃自语。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忽然,她看向不远处紧闭双目的男子。
“如果不出所料,这位泥菩萨,便是世间第三个看过‘天哭’的人吧?”
“不错。”沉沉舟笑了笑,“好了,这一次,我们也做一回取经人吧。”
他拉起魔主的手。
魔主的手冰凉柔软,但在沉沉舟握住的那一刻,却微微颤斗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任由那只宽厚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柔荑。
两人身形一动,化作流光,向着“破日峰”的方向而去。
不知何时,泥菩萨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脸上的毒疮依旧在渗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他望着沉沉舟与魔主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雄霸施主,原来你竟知道了这么多……”
泥菩萨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世上,除了天哭经之外,还有一些手段,可以知道“天意”的安排。
比如释迦摩尼、摩诃迦叶、菩提达摩,都曾以“正法眼藏”的无上神通,观照世界,看破了过去未来。
再比如袁天罡、李淳风,以“易术”推演未来,着出了《推背图》。
大剑师则从《推背图》的只言片语中预感到了未来的大劫。
僧皇的“金身舍利”——“照心镜”,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僧皇在临终前,将它赠给了笑三笑。
“雄霸施主,你又看到了哪一步呢?”泥菩萨喃喃道,“无论如何,未来已经不是我能看透的了……”
他缓缓转身,走向自己那座破败的小屋。
风吹过苦门镇,卷起地上的尘土。
那些面黄肌瘦的居民,依旧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两个足以改变天地命运的人,从这里经过。
也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或许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