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的人,明明有能力离开,却甘愿一生困守此处。
比如沉沉舟和魔主面前的这个人。
“又见面了,雄霸施主。”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他的头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毒疮,脓血不断渗出,将五官挤在一起,难以分辨。
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全因为:天谴!
他看透“天机”,可凭他的力量却又无法扭转“天意”。
所以他向世人泄露“天机”,希望众生能通过各自造化,逃出“天意”的捉弄!
然而,令其遗撼的是,直到目前为止,所有他曾想帮助的人,至今都未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全部被天意捉弄至死!
不错,这个满脸毒疮的男子,正是泥菩萨。
此时的他,看着眼前霸气凛然的男子,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那些毒疮随着他的表情微微颤动,脓血渗出更多。
他试图运转神通,窥探沉沉舟的命运轨迹。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双能看透天机的眼睛,此刻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沉沉舟的过去与未来,象是被一层浓雾笼罩,又象是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泥菩萨心中震动,他不信邪,双眼凝聚神光,将毕生修为灌注其中!
“噗——!”
突然,他身体如遭重击,猛地向后跟跄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那血落地后竟发出“滋滋”声响,腐蚀了脚下的泥土。
朦胧之中,泥菩萨依旧什么都无法看到。
似乎沉沉舟的命运,是他没有资格窥探的存在。
“泥菩萨,说说看,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沉沉舟微微一笑。
泥菩萨艰难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脸上的毒疮就抽搐一次。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更加沙哑:“施主……施主乃命外之人,命运虚无缥缈,我,看不透了……”
沉沉舟笑意更深:“那你再算算,我又为何而来?”
泥菩萨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我算不出,但却也不难猜到……施主一定是为‘天哭经’而来。”
他一直将“天哭经”守口如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就是怕世人被那个恐怖的“天”利用。
这些年来,他守着这个秘密,承受着天谴的痛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一个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人。
魔主突然好奇地问道:“天哭经是什么?”
她活了两百年,走遍天下,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读过无数古籍秘典,本以为世间大部分秘密都被她知晓。
然而最近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事情却接连不断地打破了她的认知。
沉沉舟转头看向魔主,目光深邃:“所谓‘天哭’,就是天之经,地之卷,一卷包罗天地间所有秘密的‘预言经书’。”
“什么?!”
乍闻此言,饶是以魔主的心性,也不由地微微面露震惊之色。
她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包罗天地间所有秘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整个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魔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又问道:“既然是经书,那应该有记录之人吧,留下这卷经书的人,又是谁呢?”
沉沉舟道:“传下这卷经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地间第一个字的创始者——仓颉。”
泥菩萨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沉沉舟连这等隐秘都知道。
看来,今日想保住“天哭经”,难上加难了。
不过,这倒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泥菩萨心中暗忖:当年我为雄霸批命,算出他未来会死于风云的手中,然而今日一见,雄霸的命运,竟然已是一片虚无。难道,他已经逃脱了天意的拨弄?
泥菩萨心中患得患失。
一方面,他希望有人能打破天意的束缚。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个人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只听魔主继续发问:“仓颉能为世人创出第一个字,固然能为人之所不能为,但他既非仙亦非佛,又怎么能预知天地玄机?更留下这一卷包含天地所有秘密的经书呢?”
沉沉舟负手望天,缓缓说道:“仓颉当年曾思苦想,亦无法造一个字。他观日月星辰之变,察鸟兽虫鱼之迹,试图从中找到文本的规律。然而数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可后来他在阴差阳错之下,写下了天地间第一个字。”
“而这个字,远远超出了仓颉的预料。它能令每一个看到这个字的人,突然充满无穷的智慧,恍如与天地互通。”
“任何看到‘天哭’的人,都将会无所不知!”
听闻此言,魔主心中恍然:“原来如此,但素贞还有一事不解,既然这个字如此神奇,岂不是可以造福世人,为何要以‘天哭’这样的字眼来命名呢?”
泥菩萨苦笑,只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脸上的毒疮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脓血滴落在破旧的僧袍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沉沉舟却是对此没有什么顾忌,说道:“当年仓颉看到这一个字后,便洞彻了世间所有的秘密,知道了天地的未来。”
“有时候,一个人知道太多并非好事。更何况,知道的内容,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仓颉预知到,终有一天,‘天’将会降下大劫给万千苍生,无论谁来,也都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苍生世世代代承受最苦难的劫难,直到世界的尽头,苍生的复灭。”
“仓颉看到这些未来后,流下了两行血泪。这也是天哭之名的由来。”
“为了防止‘万字之源’落入恶人之手,仓颉将这个字封印到了一部经书之中,这便是天哭经。”
“各人命运不同,这个世界上,有人生来便是幸福之人,也有人生来就有着悲惨的命运。但无论善人还是恶人,若本身命格并非‘至尽至绝’之人,即便得到了天哭经,也无法将之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