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
沉沉舟心有所感。
那不是声音,不是景象,而是一种……连接上的中断。
遥远的地方,有什么熄灭了。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过,现在却消失了。
是杨广。
杨广死了。
沉沉舟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东西破开虚空,向他汇聚而来。
那是杨广死后消散的一切。
血肉、真气、残存的精神……
它们被某种神秘的法则牵引,跨越空间,最终被他所吞噬。
沉沉舟睁开眼,眼中无喜无悲。
“玉妍。”
祝玉妍立刻推门而入。
今日她穿着一袭紫色长裙。
“夫君?”
“杨广死了。”
“谁杀的?”祝玉妍瞳孔微缩。
“宁道奇。”沉沉舟淡淡道。
祝玉妍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哪方势力出手了。
她冷笑一声:“看来慈航静斋和佛门终于坐不住了。”
不需要吩咐,她已知道该如何去做。
祝玉妍的身影退出房间,沉沉舟的目光重新看向身前的棋盘。
那一枚枚棋子,在他眼中化作一个个身影。
李渊、宇文伤、宋缺、王世充、窦建德、李子通、刘武周、薛举、薛仁杲、李轨、李密、高开道、梁师都、徐圆朗……
它们代表着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足有数十上百个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突厥、吐谷浑、高句丽……
沉沉舟随意落下一子,将眼前的大龙屠灭。
……
消息,随风传开。
第一天,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可到了第二天,长安街头的孩童竟已唱起了新编的童谣——
“杨花落,李花开;桃李子,有天下……”
“李子结实并天下,杨主虚花无根基……”
“日月照龙舟,淮南逆水流,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
天下震动!
李渊在太原起兵,自称唐王。
宇文化及拥立傀儡皇帝杨浩,改元天寿,自为大丞相。
王世充据洛阳,窦建德占河北,李子通据江淮,萧铣称梁帝……
一夜之间,中原大地竖起数十面王旗。
混乱,就此开始。
……
河北,沧州。
这是窦建德麾下的重要城池,是关乎生死命脉的战略要地。
它掌控渤海盐场,是窦建德的“钱袋子”与“盐仓”。
此地失守,窦建德将面临经济崩溃与侧翼洞开的绝境。
……
此时。
正值午后。
沧州守军打着哈欠,眼皮沉重。
直到,脚下传来震动。
起初很轻,像远处闷雷。
渐渐变重,变密,变成持续不断的轰鸣。
城砖为之颤斗。
“什么声音?!”
一个老兵猛地睁眼。
所有人扑到垛口边。
北方,地平在线,烟尘冲天而起。
而在烟尘之下,是黑色。
纯粹的、密不透风的黑色。
那黑色在移动,像潮水,像乌云。
它滚滚而来,碾过原野。
阳光照射其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敌……敌袭——!”
嘶吼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铛铛铛铛!!!”
铜锣疯狂敲响。
黑潮在三里外停住了。
停得很突然。
前一息还在奔涌,下一息已彻底静止。
城头,守将高雅贤冷汗不止。
他看见了什么?
铁甲!
全都是铁甲!
从最前排的重骑兵,到最后排的步卒。
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包裹在完整的铁甲之中。
头盔遮面,只露双眼。
“不可能!这不可能!”
高雅贤声音在发抖。
铁有多珍贵,他太清楚了。
窦建德麾下最精锐的“内军”,披甲率也不过三成,且大多是皮甲镶铁片。
真正的全铁重甲,没有,一个都没有!
可眼前这支军队……
三万步兵,三千骑兵,全部铁甲!
而且那些甲胄的厚度……
高雅贤目测,至少是普通铁甲的两倍。
能穿着这种甲胄行军作战的,绝非寻常士卒!
要么天生神力,要么……
横练高手!
高雅贤打了个寒颤。
这仗,没法打。
军阵之中,忽然分开一条信道。
两骑并辔而出。
左边是个披甲武将,外表看来三十许岁,面色冷硬。
右边是个青衫文士,羽扇纶巾。
“林将军以为,破此城需时几何?”
林士宏抬眼扫过城墙:“半个时辰。”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房玄龄颔首:“不过,我们的动作也要快些,此次兵分数路,同时出击,莫让其他几位将军抢了我们的先登首功。”
林士宏目光一凝。
这段时间以来,圣帝身边着实招到了不少人才,李靖、杜如晦、程咬金这些人,都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先生所言极是!窦建德必灭,而且必须要快!”
他不再多言,猛地抬起右臂,向前重重一挥。
“攻城!”
刹那间,原本静默的黑色军队骤然“活”了过来。
弓弩手踏步上前,张弓搭箭。
重甲兵举起大盾,数组如山。
整个过程迅捷有序。
城头。
高雅贤嘶声厉吼:
“放箭!快——!”
稀稀落落的箭矢从城头射出。
“叮叮叮叮——!!!”
箭矢落在铁甲上,竟只是徒劳地溅起几点火星。
“挡住!一定要挡住啊!”
高雅贤嘶声咆哮。
他挥剑指挥城头守军。
然而,攻城梯还是不断架上城墙,包铁的木梯重重砸落,重甲士兵沿着梯子蜂拥而上。
守军与攻城的重甲士兵瞬间绞杀在一起。
惨叫与怒吼混杂成一片。
双方的装备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守城士兵大多穿着简陋的布甲,不少人的甲衣上还打着层层补丁,至于皮甲,放眼望去不过寥寥数具。
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参差不齐。
当守军拼尽全力将刀剑砍在重甲士兵身上时,往往只能在甲胄上划出一道白痕,连要害都无法触及。
而重甲士兵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重力道,刀光闪过便有血花喷溅。
每一次命中,不是筋断骨折,便是当场毙命。
短短片刻,城墙上的守军已死伤过半。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伤者的呻吟被喊杀声淹没。
残存的士兵被迫节节后退,防线多处被撕开缺口。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