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视线聚焦的刹那。
“啪——!”
一声脆响,清淅地炸开。
沉沉舟的身影一闪,却又重新回到祝玉妍身侧。
在场高手,没有人能捕捉到他的轨迹。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梵清惠的脸上。
她的左脸迅速由白淅转为深红,继而浮现出一个五指清淅的掌印。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已消失,只馀下粗重的呼吸声。
无数道目光凝固在那个鲜红的印记上,随即变为震惊和茫然。
这位执掌正道牛耳的慈航静斋斋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掌掴?
一部分旁观者心中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们见识过梵清惠平素居高临下的姿态。
此刻见其失态,不免暗喜。
但这番思绪仅止于内心,无人敢在此地流露分毫。
梵清惠本人更是怔在原地,瞳孔骤缩。
当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时,梵清惠才猛然回神。
她抬起左手紧紧捂住滚烫而刺痛的脸颊。
我……我竟被他在万人面前掌掴?!
屈辱!
无尽的屈辱直冲头顶!
沉沉舟却是轻笑:“梵清惠,你这贱人,本座这一掌,权当先行收取你万分之一的利息。”
梵清惠脸上火辣辣的剧痛持续传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躁在她胸中翻腾。
她是谁?
她是慈航静斋的斋主,是正道公认的领袖!
论地位,即便是了空与四大圣僧,也要逊她一筹!
她能左右天下走向,她的一句建言便能起到定鼎之效!
她更能影响新朝帝位的归属,代天选帝!
这份尊荣,使得她无论行至何方,皆是最高规格的礼遇与尊敬。
她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何曾受过这般践踏?
即便是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亦要在她面前保持敬重!
沉沉舟的这一掌,将她从神坛狠狠拽下,令她颜面尽失。
“我跟你拼了!”
梵清惠一声尖啸,长剑“锵”地出鞘!
《彼岸九剑》第六式“灵慧无双”悍然发动。
此为“彼岸九剑”的第六式,其后三式需“剑心通明”的心境方可驾驭,因此,这一剑已是她当前所能施展的极致。
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气自剑尖迸射,横扫白玉广场。
地面崩裂,玉石四溅。
广场外围的江湖人士虽未直接触及剑气,仍能感到皮肤阵阵刺痛。
独孤阀的尤老太声音凝重:
“梵斋主果真无愧正道领袖之名,此剑之威,已臻化境。”
宋阀的宋鲁,宇文阀的宇文化及、宇文成都,李阀的李世民等人闻言,纷纷颔首表示认同。
他们自认亦是当世一流高手,但若正面对上这一剑,只有败亡一个结果。
祝玉妍凝视梵清惠,眼神冰冷。
她与梵清惠缠斗多年,对彼此实力知之甚详。
若在数月之前,她的天魔大法尚未突破第十八层,二人或可势均力敌。
但如今她的天魔功已然圆满,加之这数月以来与沉沉舟“阴阳和合”,进境一日千里,早已将梵清惠远远抛离。
梵清惠如今竟敢向沉沉舟出手,无疑是自取其辱。
人群中,唯有寇仲、跋锋寒、徐子陵等人面露痛惜。
这片方圆百丈的白玉广场,由极品汉白玉铺就,质地温润,光可鉴人,价值无量!
此刻竟被梵清惠一剑轻易摧毁,这让他们心头滴血。
但他们也明白,在慈航静斋眼中,这等俗物,或许确如泥沙般廉价。
此刻。
面对这凌厉一剑,沉沉舟脸上笑意不减:
“看来,方才的利息,还是收少了。”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刹那间变幻了数十次!
最终,定格为一个特殊的法印——
食指竖起,其馀四指并非自然弯曲,而是各自以特殊角度向内收拢,姿态如同在无形的支撑物上维持着一个不稳定的抓取动作。
整个手印的结构呈现出明确的缺失,线条戛然而止,留有巨大空白。
然而,正因这份极致的残缺,迫使注视者调动全部心神去审视、去揣摩那未被呈现的部分,精神被无形攫住。
“这……这是何种法印?”
此时,观战的其馀人或许不明所以,但四大圣僧与了空大师却面色骤变。
他们从这手印的气息中,感知到一种异乎寻常的禅机——
娑婆世界!
“娑婆”意为“堪忍”,亦为缺憾。
此界遍布缺憾、苦痛与不圆满,但也正因这些不圆满,才催生了奋斗、修行与觉悟,衍生出多样的生命形态与因果关联。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故而“一叶可障目,一隅可概全”!
这一刻,五位高僧的感知发生了奇异的偏移。
他们的意识骤然收缩,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停在菩提叶上的蝉。
菩提叶上,密布着被蛀虫啃噬的不规则孔洞。
他们的目光穿过这些孔洞,投向远方一片弥散的佛光。
他们所见的,永远只是佛光穿过小孔后投在他们眼中的那一小片扭曲光斑。
他们深信,这就是佛光的全部模样。
然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真正的“全貌”,并非对细节的穷尽占有,而是“见性”。
从一朵花的绽放到凋零,可观照整个宇宙的生灭规律。
而从对手暴露的一个空隙、一闪而逝的情绪中,亦可映照出其功法根基、心性弱处乃至命数轨迹。
沉沉舟笑道:“此为我《不死七幻》第二式,‘以偏概全’,请诸位高僧品鉴。”
话音落定,他将手印向前轻轻一推。
轰!
一种无声的“扭曲”开始蔓延。
虚空中浮现无数个细小的、不规则的、如同万花筒一般的“镜面”。
这些镜面,照彻出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阴暗的“真实”。
直面此式的梵清惠,感受更深。
世界,在她眼中模糊了。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不断旋转、无限循环的“镜之回廊”!
那一个个镜面,将她内心深处最阴暗的邪念,一一放大。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针对他的那份“娑婆牢笼”!
“啊——!!!”
梵清惠尖啸一声,眼前的无数镜面轰然破碎!
光线,再次清淅。
可她那份自以为圆融完满的“道心”,已是处处裂痕。
“噗——!”
梵清惠一口鲜血喷溅于前襟。
但这仅是开端。
她的修为根基开始松动,从宗师巅峰的状态,直落宗师初期。
并且,由于道心破损,终生无望更进一步。
“好诡异的‘不死七幻’,好刁钻的‘以偏概全’,确是‘一叶障目,不见真佛’。竟能击碎道心,强行削落他人境界!”
了空大师与四大圣僧内心震动,五人交换眼神,眼底凝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