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魔门总坛。
沉沉舟负手立于高阁,凭栏远眺,目光所向,正是洛阳。
祝玉妍静立在他身侧,一袭黑衣,风华绝代,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幽深,显然在主持集成魔门之馀,自身修为亦有精进。
“和氏璧在净念禅院?”沉沉舟轻笑,“消息传得真是时候,恰好在我圣门一统之际。这般巧合,倒象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一份‘贺礼’。”
祝玉妍美眸微闪:“佛门伎俩,拙劣不堪。无非是想以此为饵,诱夫君你前去,布下陷阱。那些秃驴,或许还有宁道奇那个老牛鼻子,恐怕都已摩拳擦掌,等着你去自投罗网。”
她对佛门,尤其是慈航静斋,恨意入骨。
沉沉舟笑道:“陷阱?或许吧。但饵料既然抛出来了,又恰好是我所需之物,哪有不取之理?”
“他们以为布下的是天罗地网,却不知,这是在作茧自缚。”
祝玉妍开口,目光中带着期待:“夫君何时动身?”
沉沉舟道:“既然他们如此盛情相邀,岂可让人久等?”
……
净念禅院。
白玉广场在日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广场外围,人群密集。
四大门阀的代表各自占据一方。
李世民身着常服,目光沉静。
宇文阀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傲然而立。
宋阀的宋鲁捻须不语,笑看全场。
独孤阀的尤楚红以杖拄地,独孤凤扶着她的手臂,静静侍立。。
人群缝隙间,散落着服饰各异的江湖客。
有人斗笠低垂,有人布巾遮面,三三两两,彼此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则位于一株古柏之下。
寇仲蹲在树下的阴影中,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徐子陵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气息沉静。
跋锋寒倚靠树干,怀抱长剑。
“陵少,老跋,你们看这地方!”寇仲下巴朝禅院的方向抬了抬,眼睛睁大。
“那屋顶的瓦,太阳一照,晃得人眼晕,是三彩琉璃!我在王世充府上见过一小片,他当宝贝供着。”
“还有那些罗汉像,从头到脚都是黄铜色,风雨都没啃掉那层光。”
“还有中间那座菩萨!那是黄金吧?!啧啧,纯的,绝对不是鎏金!”
“你们说,这得值多少钱?有了这些钱,十万人马一年的‘嚼裹儿’都够了吧?!”
寇仲喋喋不休的说着,手掌不断比划。
跋锋寒眉头一皱:
“去年冬天,草原的白毛风不知刮飞了多少帐篷,让多少人无家可归。前年关中雪灾,道上冻硬的尸体,脚趾头一碰就掉。如今,秋天即将过去,立冬将至,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反观那些和尚……”
他目光转向白玉广场上,那“四大护法金刚”光洁的头顶、崭新的僧衣,不再说话。
徐子陵眼皮颤了一下,旋即睁开。
四年前,他还是扬州城里的小乞丐,住在四处漏风的破庙里,吃着不知哪里捞到的馊饭残渣。
但紧接着,师妃暄白衣胜雪、清冷如月的仙姿出现在他脑海,真言大师手掌按在他头顶传法时的记忆涌现。
他对佛门有着很深的好感。
但跋锋寒所说确是事实。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无法发出声音。
忽然。
人群一阵骚乱。
旋即向两侧拨开,露出中间一条信道。
几十个人走了进来。
婠婠赤足如玉,踝上银铃轻响,动人心弦,她每一步落下,足弓的弧度都恰好一致。
后面则是侯希白、杨虚彦、安隆、尤鸟倦、丁九重、金环真、辟守玄等魔门高人。
他们走在一起,彼此间隔不过三五步,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秩序。
白玉广场上,呼吸骤然轻了。
四大门阀的高手,脸色变得凝重。
白玉广场中央,不嗔、不贪、不痴、不惧“四大护法金刚”并排站立。
他们的目光,随着婠婠的足尖流转。
“咕咚……咕咚……”
他们清淅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在看到婠婠身后的几十个身影后,顿时脸色苍白。
那几十个魔门来客,在广场中心站定。
他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
“恭迎邪王、阴后驾临!!”
天上,两道人影落下。
沉沉舟黑衣白发,清俊儒雅。
祝玉妍在他左侧,挽住他的手臂,如墨莲绽放。
看到两人现身,在场每一个人都心中一紧。
邪王!
就是这个人,以一己之力集成了魔门两派六道,达成了自东汉以来数百年来无人完成的伟业!
沉沉舟的目光投向广场前的铜殿。
精神波动逸散出去,瞬息间就复盖了整座禅院。
在那间狭小的铜殿之内,他捕捉到了七道强弱不一的气息。
其中,有四道气息他熟悉至极。
毫无疑问,正是佛门“四大圣僧”。
从他们的精神波动判断,四人的精神境界早已踏入大宗师之境。
这也不难理解,他们穷尽一生钻研佛法,于经卷和枯禅中积蓄出了庞大的精神力,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不过,他们的真气和肉身,却依旧停留在宗师巅峰。
因此,他们可称之为“半步大宗师”。
沉沉舟淡淡一笑:
“四位圣僧既已在此,何必继续藏匿?”
话音未落,一股气势轰然爆发!
净念禅院上空,光线骤然黯淡。
似有一只遮天的魔手攥住了太阳。
日光被隔绝,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这股力量,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深处,而非外界现实,让他们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扭曲。
白玉广场中心,四大护法金刚首当其冲。
他们魁悟的身躯剧烈震颤,当即喷出一口血箭,身体软倒,失去意识。
“石之轩!此地乃佛门净土,岂容尔等放肆!”
一声清叱传来,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话音方落,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尼自铜殿内走出。
她身后跟着五名老僧和一名年轻女子。
沉沉舟目光一闪。
为首的这个女尼,他怎会不识?
过去数十年间,四大圣僧锲而不舍的追杀,幕后主导者正是此人——
慈航静斋当代斋主,梵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