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但凡对江湖旧事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邪王”二字代表着何等分量。
其重现江湖,足以在天下掀起滔天巨浪。
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此时也堪堪赶到。
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无声地移至沉沉舟身后,垂手恭立,姿态谦卑如同仆从。
鲁妙子目光扫过这三位在魔门中凶名赫赫的邪极宗长老,瞳孔再次收缩,脸上骇然之色更浓:“‘倒行逆施’尤鸟倦、‘大帝’丁九重、‘血手’周老叹……你们三位,何时竟投效了邪王麾下?”
尤鸟倦冷哼一声,下巴微扬,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躬敬:“能追随邪王,是我等莫大荣幸。”
丁九重与周老叹虽未开口,但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然表明一切。
鲁妙子深吸一口冷气,心脏沉重跳动。
他转向沉沉舟,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看来,当年那个傲视群伦、搅动风云的邪王,是真的回来了。你是要重振魔门,一统两派六道?这天下……怕是再无宁日了。”
他语气沉重,仿佛已预见未来血雨腥风的景象。
白道武林,尤其是佛道两家,当年耗费无数心力,付出惨痛代价才使得邪王沉寂。
如今他涅盘重生,魔门大势再起,对整个天下的冲击,将难以估量。
沉沉舟心中唯有冷笑。
他辅政年间,经略西域以通商路,策划分裂突厥以消边患,力主征讨高句丽以除心腹大患,哪一桩不是着眼于江山社稷的百年大计?
纵然征高句丽一战功败垂成,有其谏言过于激进之失,然杨广刚愎自用,朝廷积弊已深,岂是他一人之过?
如今大隋气数已尽,忠良遁世,枭雄并起,宇文化及弑君在即,这烂摊子,早已非人力可挽。
“他便是邪王?难怪……”
李秀宁与商秀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沉沉舟身上。
那黑衣白发、俊雅与霸气交织的邪异气质,那清俊出尘的面容,配合其凌空而降的绝世风采,以及无形中散发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力,让二女心头莫名一颤,竟生出几分想要靠近探究的冲动。
她们并不知,这是道心种魔大法臻至化境后,魔种自然散发的奇异波动,对异性,越是灵秀女子,越有着罂粟般致命的吸引力。
鲁妙子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脸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眼神依旧复杂万分,他望着沉沉舟,缓缓开口:“却不知邪王大驾光临,找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朽,所为何事?”
沉沉舟虽未明言,鲁妙子心中却已雪亮。
能让这位邪王亲自现身飞马牧场,又与他鲁妙子有所牵连的物件,普天之下,除却那深藏于杨公宝库之中的邪帝舍利,再无他物。
鲁妙子暗吸一口寒气,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
今日纵然身死道消,也绝不可吐露宝库开启之法与邪帝舍利所在。
眼前之人,其可怕程度,远胜阴后祝玉妍。
邪王亲手沾染的血腥确实不多,单论此点,比之许多动辄屠戮的白道豪强,竟显得几分“洁净”。
然则,正是这不轻易染血的双手,搅动了天下风云,伏尸何止百万。
西域二十七国臣服、突厥汗国分裂、吐谷浑万里焦土、三征高句丽的尸山血海……
这桩桩件件背后,哪一个没有邪王翻云复雨的影子?
白道视其为魔中之魔,绝非只因他魔门出身,更是因其智近乎妖,能于庙堂之上、疆场之外,决千万人生死。
鲁妙子与慈航静斋渊源匪浅,自然听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诛心之论,但他何等智慧,岂会全然不明某些事功在千秋?
只是,此刻邪王是敌非友,邪王这两字重若山岳,若令其得获邪帝舍利,世间恐再无人能制。
一念及此,鲁妙子目露决然之色。
沉沉舟将鲁妙子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似笑非笑道:“鲁妙子,以你之智,当真猜不透我此番来意?”
鲁妙子眼皮猛地一跳,脸上堆起苦笑,双手一摊,喟然长叹:“唉……老了,不中用了,脑筋是真的转动不得。还望邪王明示,寻我这半截入土的老朽,所为何事?”
他摇头晃脑,姿态惫懒,试图将方才瞬间的紧绷掩饰过去。
沉沉舟轻嗤一声:“呵,早料到你惯会装痴卖傻。不过,你以为缄口不言,我便奈何你不得?”
话音未落,鲁妙子心头剧震,一股寒意自心头窜起。
搜魂夺魄?
魔门之中确有诸多诡谲手段,能撬开最紧硬的嘴!
他嘴唇微颤:“你……你待如何?”
沉沉舟不再多言,目光扫过不远处紧张注视这边的李秀宁、商秀珣,以及怒目而视的寇仲、徐子陵。
他右手随意抬起,对着鲁妙子虚虚一探。
一股诡异的吸力陡然生出,鲁妙子只觉周身一紧,身不由己地向前跟跄,脖颈已然落入沉沉舟掌中。
沉沉舟五指微扣,并未发力捏碎喉骨,只是提着他便向那间精致楼阁走去。
“放下鲁师!”
寇仲、徐子陵见状,热血上涌,齐声怒吼。
长生诀真气瞬间爆发,一炽热一冰寒两道气流交错,直扑沉沉舟后背。
“放肆!”
一直侍立沉沉舟身后的尤鸟倦早已不耐,宽大袖袍猛地一卷,磅礴真气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罡风墙壁,迎向双龙。
轰然巨响中,寇仲、徐子陵护体真气瞬间溃散,胸口烦恶欲呕,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青石院墙上。
两人滚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已自嘴角溢出。
这三年来,他们得鲁妙子悉心指点,长生诀已练至相当火候,足可跻身江湖一流好手之列。
然而正面对上尤鸟倦这等积年老魔,数十近百年精纯功力碾压之下,差距仍是云泥之别。
同一时间,丁九重与周老叹身形晃动,已如鬼魅般拦在欲要上前救援的商秀珣及飞马牧场精锐之前。
两人气机森然锁定全场,虽未动手,但煞气已压得众人呼吸滞涩,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