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此刻的褚义山,便似那行于险远、力有未逮的探路者。
擂台上。
褚义山将《庚金罡煞》催动到极致,周身浮现无数青金色刀剑罡气虚影,守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扛住了韩潇然如潮水般的猛烈攻势。
韩潇然脸上已现出不耐之色。
他显然未料到这平民子弟如此坚韧,久攻不下让他心生焦躁。
褚义山脸上汗水涔涔,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足以扭转局面的契机。
终于,在韩潇然一次急于求成的抢攻中,招式用老,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就是此刻!
褚义山眼中精光一闪,蓄势已久的一掌猛然击出。
掌风呼啸,青金交织的罡气凝练无比,直取韩潇然中宫。
这一掌蕴含的劲力并非以杀伤为主,而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韩潇然功体不凡,受此一击并未受重创,但身形却无法稳住,直接被这股大力推得离地飞起,跌落下擂台。
按照规则,落台即败。
韩潇然在台下站稳,面色却是铁青,他体内气血翻涌,更多是羞愤交加。
他实力明明胜过对方,却因一时疏忽,以这种憋屈的方式落败。
他眼中怒火汹涌,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发作,只得转身快步离去。
“赢了!”
“褚师兄赢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尤其是那些平民弟子,个个激动不已。
褚义山的胜利,为他们守住了寒门亦能出贵子的信念之火。
褚义山站在台上,微微喘息,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彩,周身气息似乎都随之圆融了几分。
“这褚义山,经此一役,心境倒是升华了不少,看来,此人以后不可限量。”
沉沉舟淡淡点评。
身旁的孔元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心性坚韧,善抓时机。恐怕此人日后,会是一个劲敌。”
沉沉舟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高台之上,左凌苍长老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而一旁的萧怀瑾长老,面色却有些阴晴不定,似乎对韩潇然的落败颇为不满。
“沉兄弟!走走走,宴席早已备好!今天你可真是大快人心,不仅教训了那穆归尘,竟然还把他给废了!哈哈哈,看他以后还如何嚣张!下次若让我遇见,定要亲自让他领教一下我黄某人的手段!”
黄多金兴冲冲地挤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穆归尘被废,意味着他黄多金日后完全可以凭“实力”碾压对方,这比借沉沉舟之手出气,更让他感到痛快。
他邀请了孔元和孔庭同行。
一行人再度前往醉仙楼。
雅间内。
沉沉舟依旧毫不客气,专点珍稀异兽菜肴,吞噬着食物中丰沛的血肉精华,肉身根基不断增强。
黄多金见状,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更加高兴,觉得能以此方式帮助朋友,极大体现了他的价值所在。
……
第十二日。
晨光破晓,沉沉舟走出沉园。
今天是最终排名之战的日子,道院广场上的气氛比昨日更为凝重。
观战者的人数明显增多,黑压压的人群环绕在广场四周,低声议论着。
广场北侧的高台之上,前来坐镇的长老增至五位,气息如深渊不可测。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端坐正中的那道身影——
天枢道院院长,公输玄。
公输玄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玄色麻衣,宽袍大袖,有清风自然盈袖之感。
他须发皆白,却无半分寻常老人的龙钟之态。
面容清癯,皮肤紧致,不见多少皱纹,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澄明,宛如初生婴孩,不含一丝杂质与浑浊。
他身形挺拔如松,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头顶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仅以一根看似寻常的乌木发簪固定。
整个人坐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种返璞归真、简约古朴的气息,令人心折。
广场中央,原本的十座擂台在一阵低沉的嗡鸣与灵光流转中,骤然合并、扩展,化为一座更为巨大、表面铭刻着无数符文的青石擂台。
擂台边缘,隐有透明的光幕闪铄,形成强大的防护禁制,确保激战的馀波不会殃及池鱼。
沉沉舟经由一条特殊信道,缓步登上一处视野极佳的高阁。
阁内已有数人先至。
不久后,十位获得最终排名战资格的真传弟子尽数到齐。
真传之首谢孤鸿目光扫过众人,在沉沉舟身上微微一顿。
两人视线交汇,均是无言,只默契地略一颔首,便算打过了招呼。
谢孤鸿气息内敛,却令人不敢小觑。
孔元主动走到沉沉舟身旁站定,低声道:“沉兄,今日怕是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另一侧,陆青章和柳如意站得颇近,两人低声交谈,显然早已相识。
南听雪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怀抱长剑,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楚青阳则占据另一个角落,目光偶尔扫过众人,带着审视与傲然。
褚义山独自倚着栏杆,俯瞰下方巨大的擂台。
他脸色平静,呼吸悠长,周身气息沉稳,不见丝毫虚浮。
显然,昨日与韩潇然那场恶战,并未对他造成根本性的损伤,反而似乎让他的精气神更为凝练。
最后两位新补上的真传,罗玉书与刘清远,则紧挨着站在一起,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与警剔,显然自知实力垫底,已做好了力求保位的打算。
见人已到齐,院长公输玄不再耽搁,身形微动,便已如一片轻羽般飘落至高台边缘,面向众人。
他并未运功扬声,但平和清淅的话语却精准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弟子乃至广场上众多观战者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