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甚至曾肆意嘲笑的流言,猛地窜入脑海——
逻些城中早有传闻,说这白驼山庄乃是魔窟,其首领乃是波旬降世,是行走在人间的魔头。
就在几日前,他听闻此说时,还曾捧腹大笑,讥讽那些愚民的无知。
可现在,亲眼目睹这比地狱绘图更恐怖的场景,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那在血雨腥风中飘忽不定、却始终洁白如初的身影,不是魔头,又能是什么?
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拦住他!快!杀了他!赞普有令,赏万金!封侯爵!”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试图用这前所未有的重赏,重新点燃士兵们几乎被吓散的士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彻底的崩溃。
士兵们已经被这单方面的屠杀吓破了胆,开始不顾军令,成片地向后溃逃。
朗赛彻底慌了神,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拉缰绳,狠狠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向军阵后方逃窜!
他是全军唯一拥有马匹的人!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是他能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他心中暗喜道:四条腿的战马,难道还跑不过两条腿的人?
一定能!
“想逃?”沉沉舟嗤笑一声。
战马在狂奔。
忽然,朗赛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马前!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发力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正在发力狂奔的战马额头正中央。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马嘶的悲鸣!
它那强大的冲势,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按,硬生生逼停!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山岳!
紧接着,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咔嚓”声,从战马的四肢关节处密集响起!
那匹雄健的吐蕃骏马,四肢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生生震断!
它轰然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喷出带血的白沫。
朗赛被这股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下马背,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且已浸满鲜血的石板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头盔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他披头散发,满脸都是血污和尘土,狼狈到了极点。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可一抬头,视线便撞上了沉沉舟那双深不见底、淡漠如冰的眸子。
彻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饶命!上师饶命!我投降!我愿意效忠于您!做牛做马!”
他几乎是匍匐着爬过去,双膝跪地,朝着沉沉舟拼命磕头。
额头猛烈地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染红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局域。
他心中发誓,自己此生,无论是在寺庙中礼拜佛陀,还是在私下祈求神灵,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与虔诚交织地,进行着最卑微的叩首。
其态度之恳切,远超他生命中的任何一次祷告。
沉沉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你,”他淡淡开口,“也配降我?”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蛇杖,那杖头的蛇信仿佛活了过来,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蛇杖的尖端,已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朗赛的眉心。
朗赛所有的动作、表情,乃至那极致的恐惧与哀求,都彻底凝固在了那张脸上。
他的身躯僵硬了片刻,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溅起些许血花。
主帅毙命,吐蕃大军残存的最后一点斗志也彻底瓦解。
士兵们发出惊恐的喊叫,丢盔弃甲,如同炸窝的蚂蚁,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沉沉舟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立于血泊尸骸之中。
此一战,他至少屠戮了近千人,长街之上,已成人间血河。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的碉房。
原本属于大商人纳苏尔的、装饰华美的外墙,此刻已被密集的箭矢毁得千疮百孔,坑坑洼洼,几乎看不出原貌。
好在纳苏尔建造碉房时用料颇实,倒是没有倾颓。
“呵呵。”
沉沉舟轻笑一声,目光却越过残破的碉房,投向了远方那座屹立在红山之巅、俯瞰着整个逻些城的宏伟建筑——
布达拉宫!
那是历代吐蕃赞普的王宫。
后世,八思巴、宗喀巴等人也在此驻锡。
它象征着雪域至高权柄。
虽然历经战火,略显斑驳沧桑,却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最恢弘、最坚固的堡垒。
“毁了我暂居的屋子,那就用你自己的王宫来赔吧。”
沉沉舟不再理会脚下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炼狱。
白衣微拂,踏着漫过脚踝的粘稠血泊,径直朝着红山之上,那座巍峨的王宫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了王宫之中。
此刻,王宫大殿内灯火辉煌。
宗赤赞普正与群臣宴饮,人人手中擎着夜光杯,琼浆摇曳,映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西域舞姬。
那些女子确实与吐蕃本地美人不同,肌肤莹白,腰肢柔软,舞动间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尤其是她们精通歌舞,身体柔轫性非常好,其中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恭喜赞普陛下!”
一名吐蕃大臣高举琉璃杯,声音洪亮。
“哦?何喜之有啊?”宗赤笑着问道。
他眼睛微微眯起,但其中隐约可见的笑意,却是几乎要溢出来。
“赞普陛下!”那大臣笑容满面,“佛门四派盘踞吐蕃多年,屡屡掣肘王权,实乃心腹大患。如今他们被白驼山庄一举剿灭,岂非天大的喜事?”
话音刚落,另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那白驼山庄呢?”
只见一名年轻官员向前一步,神色凝重:“白驼山庄既能灭四派,其实力岂不更加恐怖?且他们行事肆无忌惮,目无王法,恐怕……”
先前开口的大臣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白驼山庄?恐怕今日之后,吐蕃便再无这个名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