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赤的命令没有丝毫耽搁。
朗赛将军即刻点齐兵马,率领三千大军,直扑白驼山庄众人所在的碉房。
这已是吐蕃目前能拿出的象样力量。
毕竟国力衰微,供养大规模骑兵已是奢望,这些步兵便是吐蕃王室倚重的基石。
“轰隆隆——!”
地面传来震响。
初时沉闷,继而变得整齐划一,最终汇成一股碾压式的声浪。
脚步声、甲胄相互摩擦的哗啦声、皮靴沉重踏在石板路上的闷响……
无数杂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军阵轰鸣。
逻些城内的居民,早已将门窗抵死,连窥视的勇气都欠奉。
这已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畴。
唯有那些隶属于各方势力的探子,此刻才敢隐匿在数里之外的高耸地带,紧张眺望着那片即将化为战场的长街。
碉房之内,沉沉舟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他俯身将阿依娜轻柔地横抱而起,安置在铺着厚厚毛皮的床榻上。
“嫂嫂,你便在此处,安心稍待片刻。”
言罢,他信手拿起蛇杖,推门而出。
步履之从容,神态之闲适,与平日出门散步、饮茶别无二致。
门外,三千人的军阵已然列队完毕,将碉房围得铁桶一般。
朗赛将军驱策着他那匹格外雄健的战马,从阵中缓缓踱出。
冰冷的铁胄在高原的日照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他是这全场之中,唯一骑在马背上的人。
“奉赞普之命,诛杀白驼山庄逆贼!”
他声若洪钟,蕴藏着十足的底气。
目光扫过身后的三千甲士,一股掌控生杀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心下暗忖:这三千步兵,虽比不得传闻中宋金的铁骑那般精锐,但用来对付区区一个人,哪怕此人击杀了吐蕃第一高手、宁玛派的上师桑丹嘉措,那又如何?
个人的勇武,在军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朗赛绝不相信,这世间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绝无可能!
“放箭!”
朗赛猛地挥下手中长剑,厉声嘶吼。
霎时间,弓弦震动空气的嗡鸣连成一片,数千支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乌云。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箭雨朝着碉房,铺天盖地般笼罩下去。
它们的目标并非碉房,而是碉房前那道卓然而立的白衣身影。
朗赛端坐马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残忍的笑。
听说这白驼山庄擅长使毒?
如今我大军远离碉房,只以箭矢来攻,你又当如何?!
他似乎已经看到,那个装腔作势的家伙,下一刻就会被射成一只凄惨的刺猬。
然而,当那片箭矢之云真正落下时,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沉沉舟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仅仅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淡然地扫过那片致命的箭雨。
与此同时,他周身仿佛自然而然地漾开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一层坚韧的气墙凭空出现。
“叮叮叮叮——!”
暴雨敲钟般的脆响骤然迸发!
每一支箭矢在撞上那层气墙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精钢壁垒,去势戛然而止,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
朗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旋即,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中了什么邪门的幻术。
可眼前景象依旧。
那白衣身影负手而立,纤尘不染。
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妖法!这定然是某种妖法!”
朗赛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试图用声音压过内心的恐惧。
“再放!我不信射不穿这层鬼东西!”
士兵们两次拉弓齐射。
第二波箭雨带着更凌厉的势头倾泻而下。
结果,却与之前毫无二致。
箭矢徒劳地撞击、弹开、落地。
除了让气墙外那圈“箭栏”更厚一些外,别无建树。
朗赛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最初的傲慢与不屑,迅速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箭矢既然无效,那就只能用人命去填了!
他就不信,对方的内力能无穷无尽!
“全军听令!拔刀!”
朗赛的声音中,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颤斗:“给我冲上去,剁了他!”
士兵们同样发出壮胆般的吼叫,举起雪亮的吐蕃长刀,向着那一点白色汹涌扑去!
沉沉舟,终于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片刀锋的浪潮,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中那柄蛇杖随着手腕的轻抖,划出一道极其诡异刁钻的弧线。
竟是以杖代剑,施展出凌厉绝伦的剑法!
剑光,只是一闪。
“嗤嗤!”
冲在最前方的十馀名吐蕃精锐,动作陡然僵住。
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一道细细的血线才在他们的腰间缓缓浮现。
上半身沿着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而下半身甚至还依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颓然扑倒。
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断口处迸射出来,将附近的同伴染成血红。
而这,仅仅是开始。
沉沉舟的身影,如一缕轻烟,倏忽间切入密集的军阵之中。
他手中蛇杖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
时而横扫,将数人同时拦腰斩断。
时而轻点,杖尖洞穿数层皮甲,留下一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总能在翩然起舞间,收割一条条生命。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瘆人声响。
长街之上,倾刻间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残破的肢体四处散落,被斩飞的头颅脸上还凝固着冲锋时的狰狞。
滚烫的鲜血肆意流淌,汇聚成溪,浸透了每一块石板。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弥漫在逻些城的空气中。
“呕!”
后方的不少士兵,看着这一幕纷纷呕吐起来。
说到底,这些士兵只是王室撑面子的工具。
除了装备精良些之外,和其他部落的民兵没有太多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