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抱着小夭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黑色的妖力在周身翻涌得愈发狂暴,连地面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碎裂。
情蛊在两人经脉间剧烈搏动,小夭那颗被背叛撕裂的心脏传来的剧痛,顺着羁绊丝丝缕缕钻入相柳的骨髓,比自身伤口撕裂更甚千万倍的怒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瑲玹”二字从小夭唇间溢出的瞬间,相柳墨眸里的红芒炽烈到极致,戾气如实质般凝成寒刃,刮得周围暗卫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泪血交织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片被温情与背叛反复凌迟的荒芜,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咆哮,却硬生生压成了对小夭的温柔安抚,指尖渡入的妖力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摇摇欲坠的本源。
“别怕。”
相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包括他。”
小夭睫毛颤抖着,泪水混着血沫越流越凶,脑海里全是瑲玹曾说过的“护你”,与眼前玄铁令牌上的肃杀纹路重叠,形成最尖锐的讽刺。
她想反驳,想找个理由为曾经的温情辩解,可西炎影卫的令牌做不得假,能调动他们的,除了如今权倾大荒的西炎王,还能有谁?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
“为什么……”
小夭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底满是破碎的迷茫。
她知道瑲玹恨相柳,恨这只九命妖王始终是他帝王路上的阻碍,更恨他与自己之间那剪不断的羁绊,所以他想杀相柳,她早有预感,甚至做好了某一天要在两人之间艰难抉择的准备。
她也知道,瑲玹在登上西炎王位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说“小夭,我护你”的少年了。
权力磨平了瑲玹的青涩,也滋生了他的掌控欲,他要的是绝对的顺从,是要小夭永远留在他身边,做他西炎最尊贵的王姬,做他稳固江山的筹码——所以他会不择手段,会将她囚禁在华丽的牢笼里。
小夭也隐隐知晓,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设想过那样失去自由的日子。
可小夭唯独不信,不信瑲玹会对小月顶下死手。
这里是她的家啊,是她漂泊半生后,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停靠的港湾。
这里有左耳,有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有她亲手种下的花草,有她无数个日夜积攒的温暖。
小夭曾经告诉过瑲玹,
“瑲玹,等以后安定了,我就守着这里,再也不离开了。”
那时瑲玹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是她从未读懂过的复杂,却依旧轻声应道,
“好,我会护着你的家,护着你。”
那些话语还在耳畔回响,那些温情还历历在目,可眼前的尸骸、满地的鲜血、还有那枚刻着玄鸟纹路的“影”字令牌,却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念想。
“他明明知道……这里对我意味着什么……”
小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后背的伤口撕裂得更狠,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相柳胸前的黑衣,
“他可以囚我、怨我、甚至恨我……可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为什么要杀这里的人?”
相柳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小夭的额头,黑色的妖力化作暖流淌过她的经脉,试图抚平她的伤痛,也试图压制情蛊传递来的、让他几欲失控的悲恸。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用鲜血与背叛铺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更多的却是对小夭的心疼,
“他要的是大荒天下,而你,或许早已成了他权衡利弊中的一枚棋子。”
小夭的指尖死死抠着相柳的衣襟,情蛊在经脉中疯狂跳动,像是要挣脱皮肉的束缚,她心底的每一分崩溃与不甘,都顺着这无形的羁绊,原封不动地传递给相柳。
相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是简单的伤痛,而是信仰崩塌后,连灵魂都在战栗的绝望。
他周身的黑色的妖力愈发狂暴,脚下的积雪瞬间冻结成冰,又在他的怒意中寸寸碎裂,暗卫们早已退到十丈之外,不敢靠近这尊被怒火与心疼包裹的九头妖王。
小夭的身体还在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砸在相柳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我不懂……”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相柳,又像是在问自己,
“如果他想要的是我,大可以来囚我,来逼我,为什么要毁了这里?为什么要杀这些无辜的人?”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止是你。”
相柳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墨眸里的红芒翻涌着戾气,
“他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要你斩断所有牵挂,包括我,包括这座小月顶。他毁了你的家,杀了你的人,就是要让你走投无路,只能回头奔向他的怀抱。”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小夭的心上,让她浑身一僵,后背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相柳大半的黑衣。
小夭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的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是啊,瑲玹向来如此,看似温和,实则偏执到了骨子里,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选择,而是她的唯一。
“好狠……”
她唇齿间溢出低哑的呢喃,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意识渐渐模糊,却在陷入黑暗前,下意识地抓紧了相柳的衣襟,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小夭的气息微弱地拂过他的脖颈,带着血沫的温热,轻声道,
“相柳……别离开我……”
黑色妖力裹挟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划破天际,掠过苍茫雪原,径直扎入东海深处。
海水被妖力硬生生劈开一道通路,冰冷的浪涛在身侧翻涌,却近不了相柳周身半分——他将所有寒意隔绝在外,怀里只余下小夭微弱的呼吸与滚烫的血。
深海万里,藏着一座上古遗留的巨型灵贝。
贝壳比山岳更阔,壳面布满流光溢彩的纹路,沐浴着海底灵脉的光华,是相柳寻遍大荒才找到的疗伤秘境。
此刻灵贝似有感应,缓缓张开一道缝隙,温润的白光倾泻而出,裹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将两人轻轻卷入。
灵贝之内,是另一番天地。
贝肉如羊脂白玉般温润,铺就成柔软的榻,散发着淡淡的珠光与海水清香;内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光芒柔和,照亮了整个空间;灵脉之气化作乳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吸入一口便觉通体舒畅。
相柳小心翼翼地将小夭放在贝肉榻上,她浑身浴血,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锁灵毒已顺着经脉蔓延,让她原本莹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青黑。
相柳指尖颤抖,墨眸里红芒炽烈,情蛊在经脉中剧烈搏动,小夭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化作利刃剜着他的心。
“小夭,忍着点。”
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掌心凝起淡金色的本命妖力——这是他修行万年的本源之力,损耗一分便需百年修行弥补,可此刻他毫不犹豫,将妖力缓缓探入小夭的伤口。
锁灵毒遇妖力便疯狂反扑,小夭浑身猛地绷紧,喉间溢出破碎的痛哼,意识模糊中死死攥住相柳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疼……相柳……”
小夭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泪水混着血沫滑落,砸在贝肉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情蛊的羁绊在此刻愈发清晰,小夭的剧痛顺着经脉丝丝缕缕钻入相柳骨髓,让他浑身青筋暴起,黑色妖力险些失控。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翻涌的怒意与心疼压下,指尖的妖力愈发轻柔,一点点剥离伤口处的毒素,再顺着经脉修复她断裂的灵脉。
“我在,我在。”
相柳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很快就好,再等等我。”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妖力化作暖流淌入她的识海,试图驱散她的痛苦与恐惧。
灵贝内的灵气被相柳引动,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缠绕在小夭周身,与他的妖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莹润的光茧。
毒素一点点被剥离,化作黑色的雾气,被灵贝的灵气净化;伤口处的血肉渐渐愈合,长出粉嫩的新肉,灵脉之气顺着经脉流转,让小夭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小夭意识模糊间,似是坠入了一场混沌的梦境。
梦里是小月顶的血海,是瑲玹冰冷的眼神,是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倒在雪地里的模样,背叛的痛楚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
可就在这时,一道温暖的气息包裹了她,熟悉而安心,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知道,那是相柳。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道气息靠近,在梦中喃喃呼唤,
“相柳……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