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玩不玩。”慕景轩用手臂撞了一下失神的慕景修问道。
“我想休息一下,你们玩。”慕景修在这帮人当中,性子较为沉稳,他自然不会占用位置,把玩的机会留给适合的人。
“斐安,你坐我对面,我们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陆轻云突然象是被激起了胜负欲,对着沉默不语的沉斐安说道。
“斐安,你别跟她一家,跟我一家吧,我需要你。”慕景轩故意不让陆轻云如愿。
“斐安哥…”陆轻云突然嗔喊一声,这句话,仿佛瞬间把在场所有人都带入了过往的那些疯玩的岁月里。
那时候,陆轻云就象一个娇气的大小姐,有沉家两兄弟为她保驾护航,谁也不敢下她的面子,尤其是当她用这种娇桥的声音一喊哥,沉家两兄弟怕是要替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的。
沉斐安一副无奈又宠的语气:“好,玩两局。”
不远处,温素虽然没听到她们在聊什么,但她回头时,看到沉斐安坐在了陆轻云的对面,似乎已经组好了局。
“妈妈,你看我挖到了什么?是蜈蚣吗?宝宝好怕怕呀。”沉思晴在这里,就象一只小野兔似的,蹦蹦跳跳的,这里挖挖,那里擢擢。
“这是一只马陆,你后退,别踩到它了。”温素看到女儿那受惊后可爱又软萌的样子,心里的阴霾,也吹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她手机来了一条短信,是一个视频。
是沉聿衍发过来的,没有文本,只是发了一个大写的二,象是在给这个视频填加序号。
温素疑惑,以为是工作内容,指尖轻点,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年头了,象素不算高清。
背景是一间充满少年气息的房间,书桌上堆着竞赛奖杯和汽车模型。
二十左右的沉斐安坐在书桌前,眉眼已能看出如今的轮廓。
他闭着眼,微微仰头,喉结凸喉,表情放松,仔细看,会有一丝年轻特有的别扭。
站在他身侧的,是青涩的陆轻云。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两条马尾垂在肩侧,手里拿着刮胡刀,动作轻柔又仔细地帮沉斐安刮着淡青色的胡渣。
“别动,再动揍你哦!”
男人似乎不太乐意让她帮这个忙,不过,陆轻云像只凶巴巴的小野猫,强行用一只手柄他摁在桌面上。
她的眼神专注温柔,沉斐安的眼睛却越过她,盯着窗外,而后又闭上了。
拍摄角度的原因,阳光射进来的光,渡在二人身上,像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随后,一道女声走进来:“轻云好了没呀,我们要出发啦。”
温素捏着手机的指尖,发僵,变冷。
她紧绷着那口气,缓缓地吁出。
这个视频里,仿佛连空气都飘荡着年少青春的气息。
这一幕,早就超越了叔嫂关系,更象是一对默契十足的青梅竹马,彼此分享着私密又信赖的瞬间。
视频不长,几十秒,最后定格在陆轻云用毛巾轻轻擦去沉斐安脸上泡沫时,沉斐安听到声音,突然睁开双眼的瞬间。
“妈妈,你快来,我找到一块白色的小石头。”
沉思晴奶呼呼的声音,将温素的思绪拽回。
她定了定神,看到女儿小小的一团,蹲在草地上,用一根小棍子,翻出一块光滑的小石头,用小手指了指:“妈妈,我可以把它扔出去吗?”
“我可以扔很远很远的。”
温素心乱如麻,心脏像被一双手掐住,又狠狠地摔碎,每一片都是是视频里那刺目的青春气息。
原来如此。
不是大哥去世后的责任道义,是年少懵懂时的惺惺相惜。
“妈妈,快看我…我要扔喽。”沉思晴举起小手,拉开架势,小脸上写满了无忧无虑的开心。
温素看着这个孩子,心情更加沉重。
“好,用力扔吧,我看着你扔。”温素机械般地接着话。
刮胡子?
那是何等亲近的行为啊,就连她都不曾为沉斐安做过的事。
而陆轻云在沉斐安最青涩的年纪,就拥有了这份特权。
沉思晴玩了一个多小时,就耷拉着眼皮,想睡午觉了。
温素抱着她,回到了帐篷,小家伙在妈妈温暖的怀抱中,沉沉地睡着了。
几分钟后,沉斐安拿了一杯温水弯腰坐了进来。
“晴晴睡了?”他问。
“恩!”温素垂眸,极淡地应了一声。
沉斐安将水递给她时,温素没有接,沉斐安就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深幽复杂的眸子在温素脸上看了一会儿:“我抱着晴晴吧,你出去玩一下。”
“不用了,我不想玩。”温素此刻的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自己很洒脱,可以拿起放下,可真正地挣扎时,才发现,拿起来就已经费尽心力了,又要放下,谈何容易?
沉默在帐篷内蔓延,外面不时响起的沙沙声和不远处打牌那些人发出的笑声。
“温素!”沉斐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了?”
温素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黄昏来临,霞光映在他的脸上,五官俊美,无可挑剔。
“是很久了。”
温素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如果!”他声音低哑了几许:“我是说如果,有些事情,我处理得不够好…”
就在这时,陆轻云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斐安,你还玩吗?”
“小声一点,晴晴睡着了。”沉斐安从帐篷出去,低声提醒她。
“哦!”陆轻云立即小声道:“我和景轩说,想去我们以前埋宝箱的地方转转,你要去吗?”
沉斐安说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陆轻云立即弯下腰来,看了一眼温素,虽然没说什么,但她已经看清了温素的表情,果然还是一如往常般的清冷,只不过,却象是在强撑着什么。
融不进来的圈子,她硬挤也没用的。
陆轻云立即小声对温素说道:“素素,你是不是觉得不太好玩,可能是你以前没来玩过,不过,多来几次,以后就会习惯的。”
温素听着这些虚假的关心,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没有理会。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了,陆轻云和几个朋友背上包,就沿着一条小路,去找她们当年埋下的少年宝藏了。
慕景修从他的帐篷里走出来,看了看时间:“斐安,他们既然去找东西了,那我们把晚餐弄一下吧。”
沉斐安立即点头:“好,温素,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烤!”
温素哪里还有心情,她只说道:“给我一点面包吧。”
慕景修听见了,当即从他准备的袋子里拿出一盒现烤的面包:“这是家里阿姨烤的,你尝尝味道。”
沉斐安看了一眼慕景修,温素伸手接过去:“闻着就很香,谢谢景修哥。”
慕景修笑起来:“你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我和斐安给你烤点肉吃。”
“好!”温素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就安静地坐在烤架前,一起动手处理晚餐的事宜。
时间一晃,已经八点多了,慕景修立即站起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了。”
沉斐安也站起来,走到边沿往另一座山头看去:“这会儿要起风了,他们是不是走太远了。”
就在这时,秦震和何舒柔跑了回来,神情一片焦急:“斐安,不好了,轻云不见了。”
在场的人都很惊讶:“怎么回事?”
何舒柔焦急地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们沿着记忆的路线找过去的,可没想到,那地方早就长满了荒草,我们意见不合,就分开了找,轻云她…她突然脚下一滑,就顺着山道滑到下面去了,我们喊她…她也没回应我们。”
沉斐安面色瞬间紧张起来,有片刻的难看后,猛地抓起外套和灯具用品冲进了那条小道。
这会儿,天色晦暗,沉斐安的速度却惊人,慕景修和秦震也跟着过去找了,何舒柔撑着额头,沮丧又担忧地坐了下来:“怎么会这样?轻云她太执住了,让她别去…”
沉思晴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大眼睛问道:“妈妈,星星呢?星星出来了没有?”
温素给她喝了口水,小家伙发现还在山顶上,她开心地跑出帐篷,却发现,外面空空的,刚才的人都不见了。
“妈妈,爸爸和慕叔叔他们呢?”沉思晴好奇的问道。
温素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此刻,她眉头深锁。
何舒柔看着沉思晴,又看了看温素,最后也没说什么。
此刻,风变得大了,呼呼作响,何舒柔也没心思烧烤了,她把木炭全部给灭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温素不想让女儿吹风,就带女儿回帐篷了,这会儿,倒是能看到一些星星出来,小家伙在里面仰起头张望着。
沉斐安几个人冲进了漆黑的山林中,打着手电,不停的呼喊,找寻。
“轻云!”
“陆轻云,你回答我!”
沉斐安的喊声在山林中回荡,焦虑担忧,还有莫名的烦躁不安,混乱的思绪缠紧了他。
几个人分开查找后,沉斐安凭借惊人的记忆力,更先一步在地势低洼的山坳里,看到蜷缩在岩石下,冷得发抖,脸色惨白的陆轻云。
她的脚扭伤了,肿起来,鞋子也掉了一只,整个人很是狼狈。
“斐安…”陆轻云仿佛刚醒过来似的,哭着回应着男人,直到男人不顾一切拨开丛林,蹲在她的面前。
陆轻云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了沉斐安的怀里,身体因为寒冷和害怕抖颤着。
“斐安,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好怕…”陆轻云泣不成声,整个人几乎晕倒:“我最怕这样的黑暗了,我手电筒也不知道落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