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把最后一口扒拉进嘴里,满足的咂咂嘴。
肉不多,但蘑菇和野菜也属于山珍了,挺鲜,热乎乎的一路暖到胃里。
“啧,今儿这野鸡炖蘑菇,味儿是真不赖。”
刘大脚用勺子刮著盒饭底儿最后一点汤汁,啧啧说道。
“可惜就是肉少了点,鸡太瘦。”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王二楞嗤了一声,把鸡骨头咬碎,咂摸咂摸味。
“你当天天都能打着大野猪呢?今天能弄著几只野鸡开开荤,知足吧!”
铁柱添柴的时候补了一句:“我看也是,林子都让咱们搅和空了,明天能不能打着野鸡都两说。”
这话让大家有点气馁。
连着两天高强度的围猎,老黑山这片区域的野物被惊得够呛,要么跑远了,要么躲得更深了。
明天要是还在这一块打,收获恐怕会更少。
一直沉默抽著旱烟的韩德山磕了磕烟锅,开口了:
“老黑山这片得歇歇了。野物也有灵性,连着挨揍,都知道躲着人走了。咱们得换个地界。”
“换哪儿?去老虎沟那边?”
旁边一个红旗屯的老炮手接话。
好几个正埋头吃饭的汉子抬起了头,看着老炮手。
“老王头!你平时敢去老虎沟吗你就说!哈哈哈哈!”
“嘿,怎么滴,这么多人连个沟都不敢进?”
老王头也是怼了怼那个回话的。
老虎沟,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片山坳地形崎岖的很,老林子密不透风。
早些年真有老虎在那儿出现过,是十里八乡猎户们轻易不敢踏足的地方。
这些年虽然没人再亲眼见过山神爷(东北对老虎的敬称),但老一辈传下来的敬畏还在。
“老虎沟啊!”
赵老蔫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那地方可是有些年头没人正经进去过了。”
“赵大爷,那地方现在还有老虎吗?”
江远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在场不少年轻人心里都好奇的问题。
他前世只在动物园隔着玻璃见过老虎,动物园的老虎已经失了野性了,不是真正山林里的“百兽之王”了。
赵老蔫儿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好说。三十多年前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听我爹那辈人说,老虎沟有‘山神爷’,还伤过人。
“后来枪多了人进山频繁了,再加上那几年闹饥荒,山里能吃的少了,就再没听谁真见过。”
“倒是前几年,有人在那片儿地界看到过挺大的脚印,说是像老虎的,可也没见着本主儿。”
韩德山接过话头:“就算有,估摸著也就一两只,躲在山旮旯里,轻易见不着人。那地方林子密沟深,野物也多,够它藏的。”
“咱们冬围,一般也不往那核心地带去,就在外围转转。真遇上的几率,比走在路上被雷劈中大不了多少。”
他这话是解释,也是给大家宽宽心。
毕竟,真要是有确凿的老虎踪迹,这冬围还去不去,就得另说了。
那可是能要命的玩意儿。
虽然诱惑力挺大,但是谁敢保准不出差错?
被山神爷的爪子干一下可不是闹著玩的。
“嗨,要我说,就算有,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怕它个鸟!”
王二楞梗著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真要遇上了,正好!一张老虎皮,够咱几个屯子过年了!虎骨还能泡酒!”
“你可拉倒吧二楞子!”
李老三赶紧踹了他一脚。
“吹牛不上税是吧?还老虎皮?你当那是野猪呢?那玩意儿真要扑过来,你枪还没端稳,小命就没了!论起偷袭和要命,还得是山神爷!悄没声儿就摸到你背后,等你觉著不对,脖子都断了!”
王二楞被怼得有点讪讪,但嘴上还不服软:“我我就是那么一说嘛。再说了,不是说了基本没了吗?”
“基本没了,也不是绝对没有。”
刘大脚慢悠悠开口,他年纪大些,经历也多。
“小心驶得万年船。真要进老虎沟那片,规矩就得更严。”
“不能落单,不能瞎走,听见啥动静不对,立刻出声,大家聚拢。那地方,地形复杂,迷了路或是掉进雪窝子,比遇上山神爷还麻烦。”
韩德山也开了口,及时止住他们话题:“进不进老虎沟?怎么进?等这次冬围结束,我们回去跟几个屯子的干部和老炮手们商量完了再定。”
“眼下,先说眼前的事。明天咱们在这疙瘩最后扫一天,重点放在东边那片红松林和老河套。后天,不管收获多少,准时收队,回屯子!”
“成!”
“听韩围头的!”
众人纷纷应和。
老虎沟的话题暂时搁下。
对于大多数参与冬围的汉子来说,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著的。
眼前的收获才是更实在的。
第二天天亮时。
陈永贵和刘得胜带走的那四十多人还没回来。
“昨儿个收获你们都看见了!老黑山这片,让咱们掏得差不多了。”
韩德山站在众人面前,说著最后一天的安排。
“今儿个是这趟冬围最后一天,目标就一个:扫尾。东边那片红松林,还有老河套的冰面边上,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没来得及跑的、躲得深的。”
赵老蔫儿也说:“别指望还能打着大货,能有几只狍子獐子、野鸡兔子,就算没白来。安全第一,都给我把眼睛瞪大喽,耳朵竖起来!”
“明白了!”
“懂了!”
“放心吧,赵叔!”
众人也是应道。
韩德山把剩下这八十来号人重新分了队。
“今天不分啥赶仗堵仗了!四队人,一队去红松林,一队去老河套冰面,剩下两队,沿着山梁子两翼慢慢往前趟,扫一遍!”
“记住喽!不图多少,图个干净!别放过犄角旮旯!但也别冒进,安全第一!”
“出发!”
八十多口子汉子一溜烟就跑出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