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再次从李恪的口中喷出。
他那张引以为傲的英俊脸庞，此刻已经被尘土和血污糊得面目全非。胸口上，一只黑色的战靴死死地踩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五指山，压得他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李恪双手死死抓着那只战靴的边缘，指甲抠得崩裂，试图将其挪开。
纹丝不动。
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除了徒劳的挣扎，剩下的只有绝望。
“三弟啊。”
李承干微微俯下身，手肘撑在大腿上，那张在逆光中显得有些阴森的脸庞，正带着一种名为“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孤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这长兄如父的道理，你现在懂了吗？”
李恪张著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他倒是想说话，可胸口被踩着，那口气根本提不上来，只能用一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承干。
他不服。
他怎么可能服？
他是天潢贵胄，是两朝血脉！今日虽然败了，那也是败在李承干的怪力之下，绝不是败在才华和德行上！
“啧，看来还是不服气。”
李承干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并没有移开脚，反而脚尖微微用力，碾压了一下李恪那块已经凹陷下去的护心镜。
“咔嚓。”
金属变形的声音，听得周围人牙酸。
“既然武的不行，那咱们就来讲讲文的。”
李承干直起腰，突然换了一副夫子教书般的严肃口吻，指著这偌大的校场，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三弟，你平日里也算博览群书。孤考考你，你知道孔圣人那句‘既来之，则安之’，作何解释吗？”
李恪愣住了。
周围那些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勋贵子弟们也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把人打得半死，踩在脚底下，然后开始考《论语》？
这太子的脑回路是不是被驴踢过？
李恪虽然痛得想死，但听到这个问题，心中还是本能地涌起一股文人的优越感。他在文学馆也是挂了号的，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启蒙句子，拿来考他？
这是在羞辱他的智商！
他强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断断续续地说道：
“既既然来了就就要安下心来”
这是标准答案。
是所有大儒、所有夫子都会教的解释。
然而。
“错！”
李承干猛地一拍大腿，那一惊一乍的动静，吓得李恪浑身一哆嗦，差点没一口气背过气去。
“大错特错！简直是谬误流传！”
李承干一脸的痛心疾首，看着李恪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所以说你们这些皇子啊，平日里就被那些腐儒给忽悠瘸了。读了一肚子的假书，还觉得自己满腹经纶。”
“孤今天就发发善心，免费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圣人之道。”
李承干弯下腰，一把揪住李恪的领子，将他那张肿胀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李恪看到了李承干眼底那抹疯狂跳动的火焰。
“听好了。”
李承干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
“既然你特意跑来找死，那孤就只好成全你，把你安葬在这里了！”
“这，才叫‘安之’！”
轰！
李恪的大脑一片空白。
安葬？
把人埋了叫安之？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圣人教诲？这是阎王爷的教诲吧！
“你你胡说”
李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这这不是《论语》你这是这是邪说”
“邪说？”
李承干松开手，任由李恪重重地摔回地上。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校场边上的武器架。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把用来平整场地的铁铲上。
“是不是邪说，咱们实践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承干大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把铁铲。
“呼——”
铁铲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发出令人胆寒的风声。
他提着铁铲，重新走回到李恪身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变态。
“三弟，你也别怕。”
“孤毕竟是你大哥，咱们是手足兄弟，至爱亲朋。”
“孤怎么忍心真的杀了你呢？”
李承干用铁铲拍了拍地面，选了一块土质比较松软的地方。
“孤决定了，只埋你半截。”
“把你种在地里，等到明年春天，说不定还能长出好几个听话的弟弟来呢。”
说完。
李承干不再废话。
他双臂发力，手中的铁铲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狠狠地铲向地面。
“砰！”
坚硬的校场黄土，在他那恐怖的怪力面前，就像是豆腐渣一样脆弱。一铲下去，直接挖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大坑。
泥土飞溅。
尘烟四起。
李承干就像是一台人形挖掘机，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一铲，两铲，三铲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深坑，就已经初具规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见过打架的，见过杀人的，甚至见过当街行凶的。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堂堂太子爷，把亲王打残了之后，竟然当场挖坑要活埋的！
这已经不是凶残了。
这是变态！
是疯魔！
“不不要”
李恪看着那个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深的土坑，看着不断飞溅出来的黄土，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能感觉到，李承干不是在吓唬他。这个疯子是真的想把他埋了！
“我是亲王！我是吴王！”
李恪拼命地用手肘撑着地面，想要往后爬，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深坑，“你不能埋我！父皇会杀了你的！杨妃娘娘会杀了你的！”
“省省力气吧。”
李承干停下手中的动作，杵著铁铲，站在坑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坑挖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的李恪，露出一口白牙。
“三弟，请入瓮。”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恪任何拒绝的机会，大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抓住李恪的脚踝。
“啊——！救命！来人啊！救命啊！”
李恪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校场。
但周围那些平日里对他前呼后拥的勋贵子弟，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谁敢上前一步？
谁敢触这个疯太子的霉头？
“砰！”
李承干手一挥，李恪那一百多斤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那个深坑之中。
“啊！”
李恪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被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哗啦——”
第一铲黄土，已经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冰冷的泥土顺着领口灌进去，迷住了眼睛，堵住了鼻孔。那种窒息感和被泥土掩埋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李恪仅存的理智。
“大哥！大哥！”
李恪在坑里疯狂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要爬出来。
但李承干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铲接一铲。
动作麻利，节奏稳定。
很快，黄土就埋过了李恪的膝盖，埋过了他的腰身，一直埋到了他的胸口。
沉重的泥土压迫着胸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李承干这坑挖得极有水平。
不深不浅，正好把李恪的下半身死死卡住，只留出胸口以上的部分。
就像是在地里种了一颗名为“李恪”的萝卜。
“呼”
李承干扔掉铁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只露出一颗脑袋和肩膀的李恪。
此时的李恪，满头满脸都是黄土，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英气勃发的样子？
“怎么样，三弟？”
李承干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李恪那沾满泥土的脸颊。
“这‘安之’的感觉，如何？”
“这里风水不错，土质也松软，很适合让你冷静冷静，思考一下人生。”
“你你是个疯子”
李恪哆嗦著嘴唇，眼泪混著泥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你不得好死”
“还在嘴硬？”
李承干摇了摇头，随手抓起一把土，作势要往李恪嘴里塞。
“看来埋得还不够深啊。要不，咱们把脖子也埋了？只留个鼻子出气？”
“不！不要！”
看着那把即将塞进嘴里的黄土，李恪终于彻底崩溃了。
那种被活埋的恐惧，那种在绝对暴力面前的无力感，让他那所谓的两朝血统的高傲，碎成了一地渣滓。
尊严？
面子？
在这一刻，统统不如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来得重要。
“我服了！我服了！”
李恪扯著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
“大哥！皇兄！太子殿下！”
“我真的服了！”
“别埋了！求求你别埋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核桃！我是烂核桃！我不配跟你比！”
看着那个在土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弟弟，李承干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
古人诚不欺我。
没有什么道理是一顿毒打讲不通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个活埋。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李承干拍了拍李恪的头顶，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记住了，三弟。”
“以后见到孤，要把尾巴夹紧了。”
“因为孤不仅会打断腿，还会”
李承干指了指这个量身定做的土坑，笑容灿烂：
“种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