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独立院落里的夜晚格外漫长。沈清辞躺在床上,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流水声。这静谧本该让人心安,但她的神经却一直紧绷着,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凌晨两点,她终于有了睡意。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窗户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是阿凛的紧急信号!
沈清辞立刻清醒,悄无声息地起身。她先走到顾妟的房间,轻轻推醒他,又去叫醒沈清衡。三人迅速穿好衣服,来到客厅。
阿凛已经从窗户潜入,神色凝重:“情况不对。会所的安保人员突然增加了一倍,而且都配了武器。我听到几个保安的对话,说‘天亮前要处理好’。”
“处理好什么?”沈清衡皱眉。
“不清楚,但肯定和我们有关。”阿凛压低声音,“陈局长那边也失去了联系,我们的加密通讯被干扰了。必须立刻撤离。”
“怎么撤?”沈清辞问,“外面都是他们的人。”
阿凛从背包里取出几件黑色衣服:“换上这个,跟我走。我找到了一条地下管道的入口,可以通到会所外。”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迅速换上黑衣,跟随阿凛从窗户潜出。院落里的保安似乎换岗去了,暂时没人。
阿凛带着他们贴着墙根移动,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会所后方的锅炉房。这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机油的味道。
“这里。”阿凛挪开几个废弃的油桶,露出一个井盖大小的入口,“这是供暖管道检修口,可以直接通到围墙外。”
他率先钻进去,确认安全后,示意三人跟上。管道很窄,只能爬行前进,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阿凛手中的微型手电发出微弱的光。
管道似乎很久没用过了,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四人艰难地向前爬行,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亮光——是出口!
阿凛小心地推开出口的格栅,探头观察。外面是围墙外的树林,夜色深沉,暂时没有看到人。
“安全,快出来。”
四人迅速钻出管道,躲进树林的阴影中。会所的高墙在他们身后,墙内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往哪里走?”顾妟问。
阿凛看了看方向:“往东,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公路。陈局长安排了接应点。”
四人借着树林的掩护,快速向东移动。夜晚的树林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沈清辞的心跳得很快,她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忽然,前方传来狗吠声!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树林!
“他们发现我们了!”阿凛低吼,“快跑!”
四人立刻加快速度,在树林中狂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狗吠声、呼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分头走!”沈清衡果断决定,“阿凛保护清辞,我和顾先生引开他们!”
“不行!”沈清辞反对,“要逃一起逃!”
“别争了,听我的!”沈清衡推了她一把,“阿凛,带她走!”
阿凛一咬牙,拉着沈清辞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顾妟则跟着沈清衡,故意弄出声响,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树林里顿时乱成一团。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木间扫射,狗的狂吠声此起彼伏。沈清辞被阿凛拉着,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树枝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两人在一处灌木丛后停下,大口喘气。
“安全了……暂时。”阿凛警惕地观察四周。
沈清辞的心揪紧了:“哥哥和顾妟他们……”
“他们会没事的。”阿凛安慰她,“沈老先生经验丰富,顾先生也很机警。现在我们要先到接应点,再想办法联系他们。”
两人继续前行。夜色中的树林像一座迷宫,阿凛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带着沈清辞艰难地前进。
大约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了公路的灯光。阿凛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躲在树林边缘观察。
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闪烁了三下——是约定的信号!
“是陈局长的人!”阿凛松了口气,带着沈清辞走向越野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国安局的特工。见到沈清辞,他们立刻迎上来:“沈小姐,快上车!”
上车后,沈清辞急切地问:“我哥哥和顾妟呢?他们逃出来了吗?”
特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暂时没有消息。但我们已经派人去接应了,请放心。”
车子疾驰在夜色中的公路上。沈清辞回头看向会所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警笛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为什么王振邦突然要对我们下手?”
副驾驶座的特工转过头:“陈局长刚刚恢复了联系。我们监听到了王振邦和海外的通话,对方命令他立刻控制顾先生,必要时可以使用强制手段。王振邦本来还在犹豫,但对方施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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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是谁?”
“一个自称‘复国委员会’的组织。”特工的神色严肃,“他们一直在寻找大晏朝皇室后裔,想利用这个身份搞事情。王振邦是他们在国内的主要代理人。”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顾妟的身份成了最大的麻烦。
车子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这里是国安局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比之前的安全屋更加隐蔽。
陈国栋已经在等他们了。见到沈清辞,他快步上前:“沈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我哥哥和顾妟……”
“我们已经找到沈老先生了。”陈国栋说,“他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现在在医疗室处理伤口。”
沈清辞松了口气:“那顾妟呢?”
陈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顾先生……我们暂时还没找到。根据沈老先生的说法,他们为了引开追兵分开了。沈老先生成功逃脱,但顾先生可能……被他们抓回去了。”
沈清辞的腿一软,差点摔倒。阿凛及时扶住了她。
“必须救他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
“已经在部署了。”陈国栋说,“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王振邦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硬闯会所风险太大。而且……我们怀疑会所里有密道或密室,顾先生可能被藏起来了。”
这时,沈清衡包扎好伤口出来了。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几处擦伤,但精神还好。
“清辞。”他走过来,“我没事,别担心。”
沈清辞看着哥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哥哥……顾妟他……”
“我知道。”沈清衡拍拍她的肩,“但我们要冷静。现在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陈国栋请几人到会议室,详细分析了情况。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王振邦不会立刻伤害顾先生。”陈国栋说,“顾先生对他还有用,他是皇室后裔这个身份,是他们计划的关键。所以短时间内,顾先生应该是安全的。”
他调出会所的平面图:“现在的问题是,会所太大,结构复杂,我们不知道顾先生被关在哪里。而且王振邦很可能已经转移了顾先生,或者正准备转移。”
“那就封锁所有出口!”沈清辞急切地说。
“已经在做了。”陈国栋点头,“但我们不能公开行动。王振邦在政界商界都有关系,如果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就强行抓人,会引起很多麻烦。”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复杂性——既要救出顾妟,又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这件事演变成政治事件。
沈清辞盯着会所平面图,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振邦最想要的是什么?”她问。
陈国栋一愣:“传国玉玺,还有顾先生这个皇室后裔。”
“不,不止。”沈清辞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最想要的,是合法性。是证明顾妟确实是皇室后裔,证明传国玉玺确实藏有密诏,证明他们‘复辟’的合法性。”
她看向陈国栋:“如果我们给他想要的‘证据’呢?”
“什么意思?”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王振邦不是想要dna报告吗?我们给他一份‘更权威’的报告。他不是想要密诏吗?我们给他一份‘更真实’的密诏。我们用这些假证据做诱饵,引他出来。”
沈清衡眼睛一亮:“声东击西?假装要和他交易,实则救人?”
“对。”沈清辞点头,“我们可以通过中间人联系王振邦,说我们手里有更确凿的证据,愿意交易,但必须确保顾妟的安全。在交易过程中,找机会救人。”
陈国栋沉思片刻:“这个计划可行,但很危险。而且需要周密的部署,不能有丝毫差错。”
“再危险也要试。”沈清辞的声音坚定,“我们不能让顾妟落在他们手里。”
计划开始制定。首先需要伪造足够的“证据”——一份国际顶级实验室的dna报告,一份“更完整”的先帝密诏,还有几件“更有说服力”的沈家文物。
国安局的资源很快调动起来。伪造专家连夜工作,几小时后,一套足以乱真的证据准备好了。
接下来是寻找中间人。这个人必须和王振邦有联系,但又不能是王家的人。陈国栋想到了一个人——赵启明的儿子,赵明远。
“赵明远?”沈清辞皱眉,“他不是赵启明的儿子吗?赵家和王家不是一伙的吗?”
“以前是,但现在不一定了。”陈国栋解释,“赵启明临死前透露了王家的秘密,说明他对王家已经产生了怀疑甚至背叛。赵明远继承了他父亲的地位和资源,但对王家的态度还不明确。我们可以试探一下。”
电话打过去,赵明远很快同意了见面。约在一家茶馆的包间,很隐蔽。
沈清辞和沈清衡去了,陈国栋和阿凛在隔壁房间监听。
赵明远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不像个阴谋家。见到沈清辞,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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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沈老先生。”他礼貌地打招呼,“家父临终前提到过你们。他说……赵家欠沈家一个道歉。”
沈清衡点头:“赵老先生的话,我们听到了。但道歉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的是行动。”
赵明远沉默片刻:“我能做什么?”
沈清辞直接说明来意:“王振邦抓了顾妟,我们需要救他出来。想请你做中间人,以交易证据的名义,引王振邦出来。”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王振邦抓了顾先生?为什么?”
“因为顾先生是皇室后裔,是王家复辟计划的关键。”沈清辞盯着他,“这件事,赵家参与了多少?”
赵明远苦笑:“说实话,我知道得不多。家父晚年和王家疏远了,很多事都不告诉我。但我隐约知道,王家确实有个疯狂的计划,想利用皇室后裔和传国玉玺搞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帮忙。不只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赵家。如果王家的阴谋得逞,赵家也会被拖下水。”
计划敲定。赵明远联系王振邦,说沈家后人手里有更确凿的证据,愿意交易,但必须确保顾妟的安全,并且要当面交易。
王振邦很警惕,要求先看到部分证据。沈清辞给了赵明远一份伪造的dna报告影印件。王振邦验证后,终于同意交易。
交易地点定在京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时间是第二天晚上十点。王振邦要求只允许两个人来——沈清辞和沈清衡。他会带着顾妟。
这明显是个陷阱,但沈清辞没有选择。
出发前,陈国栋做了最后的部署:“工厂周围我们已经布控了三十个特工,全部是精英。工厂内部我们也提前安装了监控和监听设备。但王振邦很狡猾,他可能会临时改变地点,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清辞检查了身上的通讯器和定位器,又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防身工具。她的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坚定。
晚上九点半,她和沈清衡出发了。阿凛开车,陈国栋在指挥中心遥控指挥。
废弃工厂在郊区的工业园区,周围很荒凉。夜色中,工厂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车子在工厂外停下。沈清辞和沈清衡下车,走进工厂大门。
里面很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空旷的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货箱,空气中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王振邦,我们来了。”沈清衡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角落里亮起一盏灯,王振邦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后站着几个保镖。顾妟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见到沈清辞,顾妟的眼睛亮了亮,然后急切地摇头,似乎在警告什么。
“沈小姐,沈老先生,很守时。”王振邦微笑,“东西带来了吗?”
沈清辞举起手中的文件袋:“带来了。先放了顾妟。”
“先验货。”王振邦示意一个保镖上前。
保镖拿过文件袋,检查后对王振邦点头:“是真的。”
王振邦的笑容更浓了:“很好。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顾妟身边:“顾先生,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请你来。但我相信,你会理解我们的苦心。三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实现的时候。”
顾妟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振邦转向沈清辞:“沈小姐,其实我们不必成为敌人。沈家的冤案,我可以帮忙平反。顾先生的身份,我们可以一起保护。甚至……我们可以合作,完成那个伟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沈清辞问。
“复辟大晏朝的计划。”王振邦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顾先生是正统的皇室后裔,传国玉玺在我们手中,先帝密诏也即将被证实。这一切,都是天意!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恢复大晏朝的荣光不是梦想!”
沈清辞看着这个疯狂的老人,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他真的相信这个荒谬的计划?还是这只是他野心的借口?
“王老先生,”她尽量让声音平静,“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民主共和是历史潮流。你说的这些,不可能实现。”
“不,可能!”王振邦激动地说,“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支持,足够的资源,足够的……决心!”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紧接着是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王振邦的脸色大变:“你们报警了?”
“不是我们。”沈清衡皱眉,“可能是陈国栋的人。”
“不管是谁,交易取消!”王振邦示意保镖,“带上顾先生,我们从密道走!”
保镖立刻押着顾妟往厂房深处走去。沈清辞想追,被另外两个保镖拦住。
“沈小姐,抱歉了。”王振邦冷冷地说,“既然你们不合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顾妟猛地挣脱了保镖的控制!虽然手还被绑着,但他用头狠狠撞向一个保镖,同时一脚踢向另一个!
混乱中,顾妟冲向沈清辞:“清辞,快跑!”
但已经晚了。更多的保镖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他们。
王振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全部带走!”
就在这时,厂房屋顶忽然传来爆炸声!几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从天而降!同时,工厂大门被撞开,更多的特工冲了进来!
“国安局!不许动!”
枪战瞬间爆发。沈清辞被顾妟护在身下,沈清衡和阿凛也在保护他们。子弹在厂房里飞射,火花四溅。
王振邦在保镖的保护下试图从密道逃走,但密道口已经被特工堵住了。
“王振邦,投降吧!”陈国栋举着枪走进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王振邦看着四周,知道大势已去。但他没有投降,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遥控器。
“那就一起死吧!”他疯狂地大笑,“我在这个工厂里埋了炸药!要死一起死!”
他按下按钮!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国栋冷笑:“你以为我们会没准备吗?炸药早就被我们拆除了。”
王振邦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颓然坐在地上,手中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特工迅速上前制服了他和他的保镖。枪战结束了,厂房里恢复了平静。
沈清辞扶起顾妟,帮他解开绳索。顾妟紧紧抱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你也没事,太好了。”
陈国栋走过来:“顾先生,沈小姐,沈老先生,你们安全了。王振邦和他的同党会被依法处理,那个所谓的‘复辟计划’也会被彻底粉碎。”
沈清辞看着被带走的王振邦,心中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她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王振邦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主谋还在暗处。
而顾妟的身份,传国玉玺的秘密,沈家的冤案……这一切,都还没有真正解决。
顾妟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不管前面还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沈清辞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警车的灯光闪烁,将工厂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那是一个老人,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棋子倒了,但游戏还没结束。”他低声自语,“三百年了,这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工厂里,沈清辞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黑暗,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什么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