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清晨的街巷还笼罩在薄雾中，沈清辞和顾妟避开大路，穿行在曲折的小巷里。怀中的铁皮箱子沉甸甸的，装着金兰会八十年来收集的证据，也装着陈砚秋教授四十年的等待。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暂时甩开了，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对方的行动如此迅速精准，说明他们的行踪一直在监视之下。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哪里暴露的？
“我们必须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追踪器。”顾妟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低声说。
两人迅速检查了随身物品。沈清辞的背包、衣服、甚至鞋底都仔细查看，但一无所获。顾妟也一样。
“难道是车辆？”沈清辞皱眉。
顾妟摇头：“沈老先生准备的车是临时找的，不应该有问题。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兰园。
兰园作为沈明兰留下的安全屋，按理说应该绝对安全。但如果周家内部有内鬼，或者周慕诚并不像表面那么可靠……
“先别下结论。”顾妟冷静地说，“当务之急是赶到慈云庵。沈老先生在那里安排了接应，到了安全地点再查。”
两人继续前行。沈清辞对金陵的街道并不熟悉，但顾妟似乎提前研究过路线，带着她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可能有的监控摄像头。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他们来到了栖霞山西侧的山脚下。慈云庵是座小庵堂，隐在半山腰的竹林深处，香火不旺，平时只有几个比丘尼修行。
庵门虚掩，顾妟按照约定敲了三下门环，停顿两秒，又敲两下。门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中年比丘尼打开门，看到他们，双手合十施礼：
“两位施主请进，师太已在禅房等候。”
庵堂很小，只有前后两进院落。前院是佛殿，后院是生活区。比丘尼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禅房。
禅房里，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尼正在打坐，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她的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
“静安师太，”顾妟恭敬行礼，“沈老先生让我们来此。”
静安师太点点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久久凝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像，真像。你和明兰年轻时候，有七分相似。”
沈清辞心中一动：“师太认识我曾祖母？”
“何止认识。”静安师太微微一笑，站起身，“明兰是我的俗家表姐，也是我加入金兰会的引路人。来，坐下说话。”
三人围坐在禅房的蒲团上。静安师太泡了清茶，茶香袅袅中，她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明兰创建金兰会，表面上是慈善组织，实际上是为了保护沈家后人、收集证据而建立。”静安师太的声音平静悠远，“我是第二批加入的成员，当时才十六岁。明兰告诉我沈家的故事，告诉我三百年的冤屈，告诉我我们的使命就是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她看向沈清辞：“明兰临终前说，沈家还会有后人归来，那个人会带着沈家的玉佩，揭开所有的秘密。她让我留在慈云庵，一是为了修行，二是为了等待。这一等，就是四十年。”
沈清辞的眼眶湿润了。她没想到，除了哥哥，还有这么多人在默默等待，默默守护。
“师太，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帮助。”顾妟开口，“有人在追杀我们，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沈老先生说您这里有安全的藏身之处。”
静安师太点头：“庵堂后山有一处石窟，是当年明兰秘密修建的。那里可以暂时藏身，但不宜久留。追杀你们的是什么人？”
“还不完全清楚。”沈清辞说，“但应该和当年构陷沈家的那些家族有关。他们不想让真相大白。”
静安师太沉吟片刻：“如果是那些人……你们要格外小心。这些年，我虽然深居简出，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那些家族虽然改朝换代后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但势力依然庞大。他们在政界、商界、甚至学术界都有影响力。”
她站起身：“事不宜迟，我先带你们去石窟。等安全了，再从长计议。”
静安师太带着两人从庵堂后门出去，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上山。小径很陡，几乎被杂草覆盖，显然很少有人走。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处山崖，崖壁上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就是这里。”静安师太拨开洞口的藤蔓，“里面有一些生活必需品，可以维持几天。你们先藏好，我去打探外面的情况。”
“师太，这太危险了。”沈清辞担忧道。
“放心，我是个出家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静安师太微笑，“而且我在金陵也有些故旧，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
沈清辞和顾妟不再推辞，弯腰进入石窟。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天然石室，有简单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和储水罐。
石壁上挂着一盏油灯，静安师太点亮后，室内顿时明亮起来。沈清辞注意到，石壁上刻着一些字迹，走近一看，竟然是沈明兰的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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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七年，倭寇侵华，金陵危殆。吾将金兰会重要文献藏于此，待他日沈家后人归来，取之昭雪。若吾不幸，后来者当继吾志，勿忘三百年血仇。——沈明兰」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沈清辞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曾祖母当年的决心和勇气。
“这里还有东西。”顾妟在石室一角发现了一个铁皮箱子，和从陈砚秋那里拿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沈清辞打开箱子，里面是更多的文件资料，还有几本日记。她翻开其中一本，是沈明兰的日记，记录着她如何创建金兰会，如何收集证据，如何在战乱中保护这些资料。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
「今日得信，北方战事吃紧，金陵恐难保全。吾已将重要文献转移至慈云庵石窟，嘱表妹静心守护。若吾有不测，后来者当知：沈家之冤，非独一家之痛，乃时代之殇。昭雪之日，当为警世之钟，勿使悲剧重演。」
沈清辞合上日记，心中充满敬意。三代人，八十年，金兰会默默守护着这个秘密，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而现在，这个责任落在了她的肩上。
“清辞，”顾妟轻声唤她，“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来整理这些资料。”
沈清辞确实累了。从昨夜的地宫冒险，到今晨的逃亡，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接近极限。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中全是破碎的画面——地宫的石门、传国玉玺的光芒、悬崖边的纵身一跃、还有陈砚秋教授被带走时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睛，看到顾妟正警惕地站在洞口，手中拿着一根铁棍。
“怎么了？”她立刻清醒过来。
“外面有动静。”顾妟压低声音，“不像是静安师太。”
沈清辞也听到了——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正朝石窟方向靠近。她迅速将重要的资料收好，背起背包。
“从另一边走。”顾妟指向石室深处，“我进来时检查过，那里有条缝隙，可能通向山体另一侧。”
两人迅速行动。石室深处确实有一条狭窄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顾妟先钻进去，确认安全后，示意沈清辞跟上。
岩缝很长，里面一片漆黑。他们只能摸索着前进，身后隐约传来追兵进入石窟的声音。
“他们发现我们了！”有人喊道。
“追！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迅速接近。沈清辞和顾妟加快速度，岩缝越来越窄，岩石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但两人不敢停留。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两人冲出岩缝，外面是另一处山崖，下面是深谷。他们正处在半山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这边！”顾妟发现了一条沿着山崖延伸的狭窄栈道，看起来是采药人修建的，已经年久失修。
栈道很危险，木板腐朽，绳索松动。但身后追兵已至，没有选择。
顾妟率先踏上栈道，测试了承重，然后向沈清辞伸出手：“跟着我的脚步，不要看下面。”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踏上栈道。木板发出吱呀的响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她强迫自己不看脚下的深谷，只盯着顾妟的背影，一步一步向前。
追兵也冲出了岩缝，看到他们在栈道上，立刻有人举枪瞄准。
“不要开枪！”为首的人喊道，“抓活的！”
几个黑衣人踏上栈道追来。栈道本就危险，加上多人的重量，开始剧烈摇晃。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着旁边的绳索，脚下是腐烂的木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追兵踩断了木板，坠下了深谷！
栈道更加摇晃了。顾妟加快速度，终于抵达栈道尽头——那里是一个小平台，平台后面又是一条上山的小路。
两人冲上平台，回头看去，追兵还有三人，正在栈道上艰难前进。栈道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山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对着栈道！
子弹击中了栈道的主绳索，本就松动的栈道瞬间崩塌！追兵惨叫着坠下深谷，栈道化为碎片。
沈清辞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山顶上有几个人影。为首的那个，身形修长挺拔，手中拿着一把狙击步枪。
是阿凛！还有沈清衡！
“清辞！顾先生！”沈清衡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快上来！”
两人沿着小路拼命向上爬。十分钟后，终于抵达山顶。沈清衡和阿凛都在，还有几个精干的手下。
“哥哥！”沈清辞扑进沈清衡怀里，声音哽咽，“我以为……”
“没事了，没事了。”沈清衡轻拍她的背，“是阿凛及时发现了追踪器，我们才能找到你们。”
“追踪器？”顾妟皱眉。
阿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仪器。他从沈清辞的背包夹层里，取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在这里。应该是有人趁你们不备放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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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想起在兰园时，曾经短暂离开过背包。当时周慕诚在场……
“不一定是周慕诚。”沈清衡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也可能是老吴，或者其他人。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去哪里？”沈清辞问。
沈清衡眼神锐利：“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金陵博物院。”
“博物院？”
“对。”沈清衡点头，“我已经联系了博物院院长，他是我的旧识，也是金兰会的支持者。我们将在那里举行传国玉玺的捐赠仪式，同时公布沈家案的证据。”
这个决定太突然，太大胆。沈清辞震惊地看着哥哥：“现在？可是追杀我们的人……”
“正因为他们在追杀我们，我们才要这么做。”沈清衡的声音沉稳有力，“将一切公开化、透明化，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这样，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向沈清辞：“清辞，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让沈家三百年的秘密，在今天大白于天下吗？”
沈清辞抱紧怀中的背包，里面装着传国玉玺和金兰会的证据。她想起父亲、母亲、哥哥、沈明兰、陈砚秋、静安师太……所有为这个真相付出和等待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如铁：“我准备好了。”
“好。”沈清衡点头，“那我们就去博物院。阿凛，安排车。”
阿凛立刻去准备。沈清衡又对沈清辞说：“清辞，到了博物院，你要亲自讲述沈家的故事。不要害怕，不要退缩。三百年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
沈清辞重重点头。
车子很快准备好，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众人上车，车子驶下山路，朝着金陵博物院的方向疾驰。
路上，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色。金陵，这座她前世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这座见证沈家兴衰的城市，今天将再次见证一个家族的昭雪。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博物院有埋伏，勿去。」
沈清辞的心一沉。她将信息给沈清衡看。
沈清衡看完，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清辞，你相信这条信息吗？”
沈清辞看着窗外，想起这一路的追杀和陷阱。她不知道发信息的人是谁，不知道是善意还是恶意，不知道是真相还是陷阱。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有时候，最危险的路，就是唯一的路。
“哥哥，”她轻声说，“无论是埋伏还是陷阱，我们都必须去。因为有些事，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做。”
沈清衡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你说得对。那么，我们就去。去面对所有埋伏，所有陷阱，所有敌人。”
他握紧沈清辞的手：“这一次，沈家不会输。因为这一次，我们站在一起。”
车子驶入金陵市区，博物院的轮廓在远处显现。那是一座宏伟的现代建筑，收藏着这个国家的历史和记忆。
而今天，它将见证一个新的历史——一个埋藏了三百年的秘密，即将重见天日。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背包，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沈家的昭雪之路，就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