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园的密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隐蔽。沈清衡带来的四个人迅速接手了警戒工作,动作专业而高效。阿凛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有家主在,安全就有保障了。
沈清衡坐在桌前,仔细审阅着羊皮卷上的证据。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眼中时而闪过愤怒,时而闪过痛楚。三百年的秘密,三百年的冤屈,此刻都凝聚在这卷古老的文书里。
“名单上这些人……”沈清衡的声音低沉,“他们的后人,至今还在某些位置上。”
他指着羊皮卷末尾的几个人名:“刘氏、王氏、赵氏……这些家族在大晏朝就是权贵,改朝换代后依然延续。难怪他们要掩盖真相——一旦这些事曝光,他们的家族名誉、社会地位都会土崩瓦解。”
周慕诚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沈爷爷,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些家族树大根深,单凭这份证据,恐怕难以撼动。”
“单凭证据是不够。”沈清衡放下羊皮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需要计划,需要策略,需要……盟友。”
他的视线落在顾妟身上:“顾先生,你的身份很特殊。顾家虽然不是名单上的家族,但你们与这个秘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愿意参与进来吗?”
顾妟迎上沈清衡的目光,毫不犹豫:“从我选择帮助清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参与了。沈老先生,请您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么现在,我们来制定计划。”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份详细的资料:“首先,我们要将证据分类。第一类,是沈家案的直接证据——这些可以公开,也应该公开。第二类,是涉及玉妃案和传国玉玺的证据——这些需要谨慎处理。第三类,是涉及现代家族的部分——这些需要单独处理。”
沈清辞认真听着:“哥哥的意思是,分步骤进行?”
“对。”沈清衡点头,“第一步,先为沈家平反。利用媒体、网络、学术界,将沈家案的真相公之于众。这一步相对安全,因为涉及的只是历史问题,不会直接触动现代利益集团。”
他顿了顿:“第二步,处理传国玉玺。我建议按照清辞的想法,以沈家后人的名义,将玉玺捐赠给国家。但捐赠的时机和方式很重要——必须在沈家案平反之后,在舆论关注最高的时候进行。这样既能保证玉玺的安全,也能让捐赠的影响力最大化。”
“那第三步呢?”周慕诚问。
沈清衡的眼神变得锐利:“第三步,是处理那些至今仍在掩盖真相的势力。这部分最危险,也最复杂。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法律途径,需要政治智慧。”
他看向周慕诚:“周家在这件事里扮演双重角色。你们既是加害者的后人,也是受害者的后人。如果周家愿意站出来,提供更多内幕证据,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周慕诚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会联系家族中支持翻案的长辈。周家确实还有一些保存下来的资料,可以补充证据链。”
“很好。”沈清衡的目光又转向沈清辞,“清辞,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找到‘金兰会’的后人。”沈清衡说,“民国时期,沈明兰创建的金兰会,表面上是慈善组织,实际上是为了保护沈家后人、收集证据而建立的。如果金兰会还在活动,他们手里一定有更多线索。”
沈清辞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金兰会在1937年后就逐渐消失了。但如果真的还在活动,一定隐藏得很深。
“我怎么找到他们?”
沈清衡递给她一枚小小的徽章,铜质,上面刻着玉兰花和一行小字:“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
“这是金兰会的信物。”沈清衡说,“拿着这个,去金陵大学历史系,找一个叫陈砚秋的老教授。他是金兰会现任的联络人。”
沈清辞接过徽章,小心收好。
计划初步制定完毕,已经凌晨两点。沈清衡安排众人休息,他自己却坐在桌前,继续研究那些资料。三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沈清辞躺在简易床铺上,虽然疲惫,却依然睡不着。她起身走到沈清衡身边,轻声问:“哥哥,你在担心什么?”
沈清衡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我在想,我们这一步踏出去,会引发多大的连锁反应。清辞,历史不是线性的,一个秘密的揭开,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你是说……那些家族的反扑?”
“不止。”沈清衡摇头,“传国玉玺现世,本身就具有象征意义。它代表的是正统,是传承。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下,可能会被某些势力利用,煽动不必要的情绪。”
他看向沈清辞:“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平反冤案,还要确保这个过程不会引发社会动荡。这需要极高的智慧和技巧。”
沈清辞明白哥哥的担忧。三百年的秘密,牵扯太广,影响太大。一旦处理不当,可能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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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她轻声说,“你还记得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吗?‘但行善事,莫问前程’。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沈清衡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沧桑:“你长大了,清辞。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窗外,夜色深沉。兰园所在的郊区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但在这平静的夜色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阿凛忽然警觉地抬起头。他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密室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沈清衡脸色微变:“是紧急信号。”
他迅速打开密室门,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是昨晚留在兰园外围警戒的人之一。
“家……家主……”男人气息微弱,“他们找来了……很多人……我们的人顶不住了……”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打斗声和枪声!
沈清衡当机立断:“立刻转移!从密道走!”
他快步走到书房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后露出另一条密道。众人迅速进入,阿凛扶着受伤的同伴走在最后。
密道很窄,只能弯腰通过。里面很黑,沈清衡打开手电,照亮前路。众人一路疾行,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这条密道通往哪里?”沈清辞边跑边问。
“栖霞山另一侧的一个废弃道观。”沈清衡回答,“当年你祖母修建兰园时,同时修建了这条密道,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情况。”
密道很长,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登上台阶,推开顶部的石板,众人来到了一个破败的殿堂里。
这里确实是一个废弃的道观,门窗破损,神像倒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但从残存的建筑风格看,当年应该香火鼎盛。
沈清衡走到窗边,小心观察外面。晨光微熹,山林寂静,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
“暂时安全了。”他回头说,“但这里不能久留。我们需要分散行动。”
他迅速做出部署:“阿凛,你带着受伤的兄弟去我们在城里的另一个安全点,处理伤口。周慕诚,你回周家,稳住家族内部,收集更多证据。清辞,你和顾先生去找陈砚秋教授,联系金兰会。”
“那哥哥你呢?”沈清辞担心地问。
“我留在金陵,协调各方。”沈清衡神色坚定,“这场战斗,需要一个总指挥。放心,我隐姓埋名三百年,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哥哥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决定了。她只能点头:“哥哥小心。”
“你们也是。”沈清衡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通讯器,递给沈清辞,“这是加密通讯设备,我们用它联系。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普通手机。”
众人分头行动前,沈清衡将沈清辞拉到一边,低声嘱咐:“清辞,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玉玺和证据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东西可以暂时放弃,人必须活着。”
沈清辞紧紧握住哥哥的手:“我明白。”
阿凛和周慕诚先离开。半小时后,沈清辞和顾妟也出发了。沈清衡给他们准备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轿车,还有两套伪装用的衣服。
车子驶离废弃道观,沿着山路缓缓下行。沈清辞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装有玉玺和证据的背包——木匣太显眼,已经换成了普通的登山包。
“紧张吗?”顾妟边开车边问。
“有点。”沈清辞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哥哥等了三百年,沈家等了三百年,现在轮到我来完成这件事了。”
顾妟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欣赏:“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那个宴会上。你穿着晚礼服,看起来温婉柔弱,但行那个古礼时的仪态,让我觉得你与众不同。”
他顿了顿:“后来接触越多,就越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你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现在我明白了,那是三百年时光的沉淀。”
沈清辞微微一笑:“那你怕吗?和一个三百岁的‘老妖怪’在一起?”
“荣幸之至。”顾妟也笑了。
车子驶入金陵市区,早高峰已经开始。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寻常的一天开始了。但沈清辞知道,对她而言,今天将是改变一切的一天。
按照沈清衡给的地址,他们来到金陵大学。这是所百年名校,校园里古木参天,建筑古朴。历史系在一栋红砖老楼里,爬满爬山虎的墙壁透着岁月的沧桑。
停好车,两人走进历史系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学生和老师。他们找到陈砚秋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面。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沈清辞轻轻敲门。
“请进。”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堆满了书籍和资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坐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在阅读一本线装书。
看到沈清辞和顾妟,他抬起头,眼神温和:“两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取出那枚金兰会徽章,轻轻放在书桌上。
陈砚秋的目光落在徽章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摘下眼镜,仔细看着徽章,手指微微颤抖。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他的声音哽咽,“沈家的后人,你终于来了。”
沈清辞心中一酸:“陈教授,您一直在等?”
“等了四十年。”陈砚秋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室,“进来吧,这里说话安全。”
密室比办公室还大,更像一个小型图书馆和档案室。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其中一张是沈明兰的独照,还有一张是金兰会成员的合影。
“我是金兰会的第三代传人。”陈砚秋请两人坐下,“我祖母是沈明兰女士的学生,也是金兰会的早期成员。祖母临终前将金兰会的使命交给我,让我等待沈家后人归来,交出保存的资料。”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文件袋。
“这是金兰会八十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陈砚秋的声音庄重,“包括沈家案的补充证据、玉妃案的原始记录、还有……那些家族的现代活动记录。”
沈清辞震惊地看着那一箱资料。这些补充证据,加上她手中的羊皮卷,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
“陈教授,您为什么一直保存这些?”顾妟问。
“为了一个承诺。”陈砚秋的眼神坚定,“也为了一个信念——真相不应该被永远埋葬。沈家三百条人命,不能白死;玉妃和那个孩子的冤屈,不能永远不见天日。”
他看向沈清辞:“沈小姐,金兰会虽然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我们保存下来的东西,足以改变历史。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请一定……为沈家讨回公道,也为历史讨回真相。”
沈清辞郑重地接过箱子:“我发誓,一定做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暴的敲门声:“陈教授!开门!我们是警察!”
陈砚秋脸色一变:“他们找来了!快,从密道走!”
他迅速按动另一个机关,密室墙壁上出现一道暗门:“这条密道通往学校后门。快走,我拖住他们!”
“可是您……”沈清辞担忧道。
“我没事。”陈砚秋微笑,“我是个退休教授,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快走!”
沈清辞和顾妟不再犹豫,抱起箱子,冲进密道。暗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密道很黑,他们只能摸索前行。身后隐约传来破门声和陈教授的质问声。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和他们同步行动。这说明……他们的行踪一直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下。
密道尽头是一个下水道出口。两人爬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顾妟立刻联系了沈清衡:“我们被发现了,正在撤离。”
沈清衡的声音很冷静:“去栖霞山西侧的慈云庵,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记住,不要走大路,避开所有监控。”
挂了电话,顾妟看向沈清辞:“能坚持吗?”
沈清辞抱紧怀中的箱子,眼神坚定:“能。”
两人迅速消失在金陵清晨的街巷中。而在他们身后,一场席卷整个金陵的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