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来自金陵的警告信息，像一根刺扎进了沈清辞的心里。
发送时间恰好是他们与周慕婉谈话结束的那一刻，地点在金陵。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实时监视他们的动向，而且有能力在苏城监听，在金陵发送信息。
这个认知让人不寒而栗。
顾妟连夜安排了技术团队，对两人的手机、车辆甚至公寓进行了彻底的安全检查。结果令人心惊——沈清辞的手机被植入了极其隐蔽的监听软件，安装时间可以追溯到三天前。
“是那天晚上。”顾妟指着检测报告，“在慕婉轩遇袭之后，你的手机曾经短暂失去信号。应该是那个时候被动了手脚。”
沈清辞看着报告，后背一阵发凉。对方不仅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突袭慕婉轩，还能在混乱中精准地植入监听软件。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对手的范畴。
“你的手机呢？”她问顾妟。
“也被植入了，但手法更隐蔽，安装时间更早。”顾妟脸色阴沉，“应该是在服务区那次。我们换车时，手机曾经离开身边几分钟。”
两人立刻更换了手机和所有通讯设备，并加强了住所的安保。但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眼前——对方到底听到了多少？
“至少听到了我们和周慕婉的谈话内容。”沈清辞分析道，“所以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栖霞寺，知道捐赠计划，甚至可能知道双玉合璧的事。”
顾妟点头：“但那条警告信息很奇怪。如果对方想阻止我们，大可以继续暗中监视，等我们到了栖霞寺再动手。为什么要提前示警？”
“除非……”沈清辞沉思，“除非对方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想阻止我们，另一部分人想保护我们。或者，有人想搅乱局面，让各方势力都暴露出来。”
无论哪种可能，情况都变得更复杂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接到了周慕婉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沈小姐，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我二叔周慕诚从海外回来了，而且他知道了捐赠的事。”
沈清辞的心一紧：“他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但他今天一早就联系我，说要参与捐赠事宜，还要亲自去金陵。”周慕婉顿了顿，“更奇怪的是，他提到了栖霞寺的地宫，说周家有些旧物也藏在那里，想趁这次机会一起取回。”
旧物？周家的旧物怎么会藏在栖霞寺地宫？
沈清辞立刻警觉起来：“他有没有说是什么旧物？”
“没有，只说是一些家族文献。”周慕婉的声音带着疑惑，“但我觉得不对。如果真有周家的东西在地宫，祖父在世时就会告诉我，而不是现在突然由二叔提出。”
“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想……将计就计。既然二叔要参与，就让他参与。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清辞同意了。周慕诚的突然介入，虽然增加了变数，但也可能带来新的线索。如果周家真的在地宫藏了东西，那很可能与沈家有关。
挂了电话，沈清辞站在公寓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清晨的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金陵之行，将会揭开更多秘密，也将带来更多危险。
下午，顾妟带来了新的消息。
“查到了那个金陵号码的注册信息。”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沈清辞，“用的是假身份，但办理地点很有意思——栖霞寺附近的通讯营业厅。”
沈清辞接过文件，仔细查看。办理时间是四天前，正是他们从沈府密室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说，对方在他们拿到日记后，就立即开始准备了。
“还有这个。”顾妟又递过一张照片，“这是营业厅监控拍到的办理人，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你能认出来吗？”
沈清辞接过照片。监控画面有些模糊，但那个人的身形轮廓确实似曾相识。修长挺拔，站姿笔直，有种军人或习武之人的气质。
她忽然想起在沈府旧宅墙头看到的那个身影，站在东厢房屋顶上，在月光下静静看着他们的那个人。
“是他。”她肯定地说。
顾妟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从沈府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在跟踪我们。但他没有恶意，反而在暗中保护——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他到底是谁？”沈清辞喃喃自语。
“也许到了金陵，就会有答案。”顾妟说。
两天后，捐赠计划正式启动。周慕婉以“慕婉轩”的名义发布了新闻稿，宣布将向栖霞寺捐赠两件珍贵文物。新闻稿写得很巧妙，只说文物是藏家多年珍藏，为祈福而捐赠，没有透露具体来源。
媒体的关注度超出了预期。南北朝《金刚经》金粉抄本和唐代玉观音像，都是罕见的重器，消息一出，立即在文物界和佛教界引起了轰动。
栖霞寺方面也高度重视，方丈亲自致电感谢，并邀请捐赠方前往寺院参加佛诞法会，举行正式的捐赠仪式。
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沈清辞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知道，舞台已经搭好，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察，等待登场。
出发去金陵的前一天晚上，沈清辞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大晏朝的沈府，但不是她记忆中的家。府邸破败不堪，草木疯长，廊柱倒塌，只有那株玉兰树依然挺立，开满了白色的花。
母亲站在树下，背对着她，声音飘渺如烟：
“清辞，金陵的水很深，比你想的要深。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痛苦。你确定要去吗？”
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母亲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整个梦境开始崩塌，玉兰树凋零，府邸化为灰烬。她在坠落，一直坠落，直到惊醒。
醒来时，冷汗湿透了睡衣。窗外天还没亮，城市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沈清辞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梦中的警示如此清晰，但她知道自己不会退缩。三百年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信息出现在锁屏界面。还是那个金陵号码：
「明日午时，金陵南站，三号出口，有人接你。信或不信，皆在你。」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洁得近乎冷漠。
沈清辞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顾妟的电话。
“又收到了？”顾妟显然也没睡。
“嗯。”沈清辞将信息内容告诉他，“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太危险。如果是陷阱，就是自投罗网。”
“但如果是真的呢？”沈清辞说，“对方如果想害我们，有太多机会。但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甚至在沈府帮我们引开追兵。”
“也许他有别的目的。”顾妟提醒，“清辞，我们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但我想赌一把。明天我们正常出发去金陵，但我提前一小时到南站，看看接我的人是谁。”
“不行，太冒险。”
“我们分头行动。”沈清辞已经有了计划，“你带着文物和周慕婉他们按原计划去栖霞寺，我去南站。如果安全，我会赶去寺院与你们会合；如果有危响，至少保证文物和捐赠仪式不受影响。”
这个安排让顾妟无法反驳。他知道沈清辞一旦决定，就很难改变。而且从理性角度，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案——分散风险，保证主要目标。
“我会安排人在南站附近保护你。”他最终妥协，“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有不对，立刻撤离。”
“我答应。”
挂了电话，沈清辞开始收拾行李。她将两枚玉佩贴身携带，那本日记则做了防水处理，藏在一个特制的腰包内层。
天渐渐亮了，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上空。沈清辞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八岁的面容，三百岁的灵魂，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决绝。
今天，她要回到金陵，那个前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那个沈家兴衰起落的地方。
上午九点，顾妟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他带来了周慕婉的最新消息——周慕诚已经提前一天去了金陵，说要在那边安排接待事宜。
“看来你二叔很积极。”沈清辞对周慕婉说。
周慕婉神色复杂：“太积极了，反而不对劲。沈小姐，到了金陵，我们要格外小心。”
车队出发，两辆车，六个人。周慕婉和她的助手坐一辆，沈清辞和顾妟坐另一辆，后面还跟着一辆安保车辆。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金陵方向疾驰。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涌起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三百年了，金陵还是那个金陵吗？栖霞寺还是那个栖霞寺吗？
两个小时后，车队在一个服务区停下休息。沈清辞去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的镜子前整理衣装。镜中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正快步走向出口。
是他！那个在沈府出现的人！
沈清辞立刻追出去，但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她四处张望，只看到来来往往的旅客，再没有那个身影。
“怎么了？”顾妟走过来。
“我看到他了。”沈清辞低声说，“那个神秘人，他也在这里。”
顾妟立即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在跟踪我们。”
“或者是在护送。”沈清辞纠正道，“从沈府到慕婉轩，再到现在的服务区，他一直在我们附近。如果他想害我们，早就有机会动手。”
顾妟没有反驳，但他的眼神依然警惕。作为一个商人，他习惯怀疑一切，尤其是这种不明身份的神秘人物。
休息结束，车队继续出发。沈清辞注意到，后视镜里多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开车的人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与那个神秘人很像。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存在，反而以一种近乎坦然的方式跟随。这是一种信号——我在保护你们，但也在监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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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车队抵达金陵南站附近。按照计划，沈清辞将在这里提前下车，独自前往三号出口。顾妟的车队则继续前往栖霞寺。
“记住，”下车前，顾妟紧紧握住沈清辞的手，“安全第一。如果有任何不对，立刻联系我，我的人就在附近。”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背上简单的背包，推开车门。沈清辞刚走进南站，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神秘人。他依旧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的报刊亭旁。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朝着他走去。神秘人似乎早有预料，转身朝着三号出口的方向走去。沈清辞加快脚步跟上，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却仿佛都成了背景。走到三号出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里。神秘人打开车门，示意沈清辞上车。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前方开车的司机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沈清辞刚坐稳，神秘人便开口：“你来了，很好。有些事，只能在这里跟你说。”沈清辞心跳加速，她知道，这或许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一步，但同时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南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嘈杂而繁忙。沈清辞穿过人群，走向三号出口。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步伐依然稳健。
出口处站着几个人，有接站的，有等车的，有闲逛的。沈清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试图找出接她的人。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辞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比沈清辞高出一个头，身形修长挺拔，正是她多次见过的那个身影。
男人的眼睛露在口罩外，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深邃，沉静，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沧桑感。他看着沈清辞，声音低沉而清晰：
“沈小姐，请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沈清辞没有动：“谁要见我？”
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个等了三百年的故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他姓沈。”
沈清辞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呼吸骤然停止。
姓沈？
沈家的后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