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沈清辞靠在椅背上，手中紧握着那两枚玉佩。温润的玉质在掌心交叠，玉兰花的纹路相互契合，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顾妟开着车，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从苏城回海市的路上很安静，但这份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刚才在墙头，你看到了什么？”他忽然问。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看到了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眉眼和你有几分相似。”顾妟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还有呢？”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旁边还有一行字，写着‘顾氏遗孤，复仇之时，玉石为凭’。”顾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心中涌起无数猜测。他没想到会牵扯出这样的线索，那玉佩和这神秘的画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车子依旧在夜色中行驶，两人都陷入了沉思。沈清辞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满是疑惑，这玉佩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又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而顾妟则在思考，这一切是否和家族当年的变故有关，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又到底是谁。他们即将回到海市，等待他们的，或许是一场更加复杂的谜团。
沈清辞回过神来，想起那个站在东厢房屋顶上的身影：“有个人在看着我们。看不清脸，但我觉得……他不是那些埋伏者。”
“为什么？”
“感觉。”沈清辞蹙眉，“埋伏者都在下面，想打开密室入口。但那个人站在高处，只是看着。而且他做了个手势，像是……像是在示意我们快走。”
顾妟沉吟：“会是周慕婉安排的人吗？”
“不太像。如果是周慕婉的人，没必要这么神秘。”沈清辞摇头，“而且那个身形，让我想起……昨晚在慕婉轩茶室，窗外的那个影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如果从昨晚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么这个人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先不管这些。”顾妟收回视线，“日记里关于栖霞寺的线索，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翻开日记，借着车内灯光重读那段文字：
「第三份藏于金陵栖霞寺，佛顶舍利塔地宫，需双玉合璧方可开启。」
栖霞寺。金陵。那是大晏朝的都城，也是她前世长大的地方。三百年过去，栖霞寺还在，佛顶舍利塔还在，但世事早已沧海桑田。
“要去。”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父亲用生命守护的证据，我必须拿回来。”
“但对方已经知道日记内容了。”顾妟提醒道，“警告信息明说了栖霞寺危险。如果我们去，很可能自投罗网。”
“那就让他们等。”沈清辞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取出手机，开始搜索栖霞寺佛顶舍利塔的资料。搜索结果很多，大多是旅游介绍和佛教文化宣传。佛顶舍利塔是栖霞寺的标志性建筑，始建于南朝，历代重修，现在的塔身是清代重建的。
但地宫……公开资料几乎为零。
“舍利塔确实有地宫。”顾妟边开车边说，“但那是寺院的禁地，不对外开放。而且地宫据说是存放历代高僧舍利和珍贵佛宝的地方，安保非常严密。”
“再严密的安保，也有进去的办法。”沈清辞关掉手机，“但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构建计划。如何接近栖霞寺？如何进入地宫？如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找到并取出第三份证据？
还有最关键的——双玉合璧如何开启机关？父亲没有细写，只说是“双玉合璧”，具体怎么操作，恐怕要到了现场才能知道。
车子驶入海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沈清辞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再次转向。
回到公寓，两人都没有睡意。顾妟将车停在楼下，却没有立刻让她下车。
“清辞，”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见他眼中罕见的犹豫。
“关于我的梦。”顾妟的声音低沉，“你拿到那本日记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些新的片段。”
“新的片段？”
“嗯。”他点头，“以前我只梦见那个站在玉兰树下的女子，还有她手中的玉佩。但昨晚，在你进入密室的时候，我做了另一个梦。”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我梦见自己穿着古装，站在一个塔前。塔很高，飞檐翘角，塔身上有‘佛顶舍利’四个字。我手里拿着两枚玉佩，正在尝试打开什么。”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栖霞寺佛顶舍利塔？”
“应该就是。”顾妟的眼神复杂，“而且梦里的我，心情很焦急，好像在赶时间。周围有喊杀声，像是在被追杀。”
他看向沈清辞：“更奇怪的是，梦里的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个女子——就是你梦里的那个女子。她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手里也拿着东西，像是在等我。”
沈清辞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玉佩。顾妟的梦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和她前世的经历重合。这不再能用巧合来解释。
“你的梦……”她艰难地开口，“可能不是梦，而是记忆。”
“谁的记忆？”
沈清辞沉默良久，终于说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猜测：“也许是前世，也许是另一个时空，也许是我们都忘了的某种联系。顾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做这些梦？为什么你的梦和我的过去如此契合？”
顾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清辞，看着这个从古代走来、背负血海深仇的女子。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却也衬得她眼中的沧桑更加深沉。
“我想过。”他终于开口，“从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你，你行的那个古礼，我就觉得熟悉。后来每一次接触，每一次看到你处理问题的方式，那种熟悉感就越来越强。”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到她手中的玉佩：“直到看到这枚玉佩，直到梦越来越清晰，直到今晚看到那本日记……清辞，我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超越这个时空的联系。”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向顾妟。他的眼神坦荡而认真，没有一丝怀疑和犹豫。
“如果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我确实来自另一个时代，我确实就是沈清辞，那个死在刑场上的沈家女儿，你会怎么想？”
顾妟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如同一片轻柔的羽毛般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我会说，难怪你这么特别。”
他的回答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笃定。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全然的接受。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三百年来，她独自守着这个秘密，独自背负着前世的记忆和仇恨。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理解，永远不会有人真正相信。
但现在，有一个人说：我相信你。
“谢谢。”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顾妟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遇见你，那些困扰我多年的梦终于有了意义；因为遇见你，我开始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超越常理的存在；也因为遇见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着，直到你出现，才被填满。”
车内陷入温柔的沉默。晨光越来越亮，城市的喧嚣开始苏醒，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久，沈清辞才轻声开口：“关于栖霞寺，我有个计划。”
“你说。”
“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们合理接近地宫的理由。”沈清辞眼神锐利起来，“周慕婉的‘慕婉轩’是古董拍卖行，经常和各大寺院有文化交流。我们可以通过她，以捐赠或借展的名义接触栖霞寺。”
顾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们捐赠一些与佛教有关的古董给栖霞寺，借机提出参观地宫的要求？”
“不止。”沈清辞说，“我们需要捐赠一件足够珍贵、足够让寺院方重视的东西，这样才有机会提出更多要求。而且捐赠过程要公开，要引人注目，这样那些暗中盯着我们的人反而不敢轻易动手。”
“珍宝从哪里来？”
沈清辞微微一笑：“沈家密室里的东西，带不走的那些墙上证据，有些是古籍，有些是文物。我们可以挑选一两件与佛教相关的，通过周慕婉的渠道‘发现’并捐赠。”
她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周慕婉的配合。她熟悉古董行业，也熟悉与寺院的交往规则。如果她愿意帮忙，成功几率会大很多。”
顾妟点头：“我会联系她。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确定捐赠什么，以及如何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
“这个我来办。”沈清辞说，“父亲日记里提到，沈家曾收藏过一批南北朝时期的佛经抄本，原本就供奉在祠堂。如果那些抄本还在密室里，就是最好的捐赠品。”
计划初具雏形。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直到天完全亮起。
下车前，顾妟叫住她：“清辞，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如果按照这个计划，我们就会从暗处走到明处。那些在暗中盯着我们的人，会清楚地知道我们的行动。”
“我知道。”沈清辞回头看他，眼中是燃烧的火焰，“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他们以为我们在明处时，我们才能真正在暗处行动。”
她举起手中的两枚玉佩，让它们在晨光中交相辉映：“而且，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双玉合璧的真正方法。父亲没有写在日记里，但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顾妟挑眉：“怎么猜到的？”
沈清辞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掌心，玉兰花相对：“你看这两朵玉兰，它们的花心都指向外侧。但如果将它们叠在一起，让花心重合……”
她将一枚玉佩轻轻翻转，叠在另一枚之上。两朵玉兰完美重叠，花心处那个微小的孔洞也对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需要光线。”她轻声说，“当特定的光线透过双玉的花心，投射到正确的位置，就能打开机关。这是我小时候，父亲教过我的一个游戏——用玉佩的影子来解谜。”
顾妟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是。”沈清辞收起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他生错了时代。那个时代，聪明往往意味着危险。”
她推开车门，却又停住：“顾妟，无论栖霞寺之行结果如何，谢谢你陪我到这一步。”
顾妟看着她：“我会陪你到终点。”
沈清辞点点头，下车走向公寓楼。晨光中，她的背影笔直而坚定。
顾妟坐在车里，目送她走进大楼，才缓缓启动车子离开。但他没有注意到，街角处，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很久。
车窗降下半扇，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轻轻弹了弹烟灰。
然后，手机被拿起，一个号码被拨通。
“他们拿到了日记，计划去栖霞寺。”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响起，“需要提前布置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
“不，让他们去。栖霞寺的地宫……有些东西，是时候重见天日了。三百年了，这场戏，该到高潮了。”
电话挂断。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清晨的车流中。
而此刻，沈清辞站在公寓窗前，看着顾妟的车子远去。她的手中，两枚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玉兰花在晨光中仿佛正在缓缓绽放。
栖霞寺，佛顶舍利塔，地宫深处。
那里埋藏的不只是沈家的第三份证据，还有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恩怨，一段被篡改的历史，和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而她，即将亲手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