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那个经过处理的、带着诡异“笑意”的电子音,如同冰冷的毒液,透过耳膜,注入沈清辞的血液。“喜欢我们为你母亲准备的……‘观察日记’吗?”——这句话,带着一种亵渎亡者的、令人发指的恶意,瞬间将沈清辞因真相而燃起的怒火,淬炼成了极致冰冷的杀意。
她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呼吸急促。只是握着听筒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指节绷紧如同白玉雕琢。书房内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幽冥之火在其中燃烧。
顾妟站在不远处,虽未听到电话内容,但从沈清辞骤然绷紧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凝结空气的寒意,已然明白——正主,找上门了。
短暂的死寂后,沈清辞开口了。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寒冷与疏离: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尤其是……最后的‘清理指令’。我会好好珍藏,并且……原样奉还。”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愉悦”的滋滋声:“有气魄!不愧是林婉的女儿,不愧是……被‘钥匙’选中的新载体。我们很期待你的‘表演’。”
“载体?”沈清辞轻轻重复,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你们就如此确信,我会步我母亲的后尘,成为你们那疯狂计划的祭品?”
“不是确信,是期待。”电子音悠然道,“‘钥匙’需要合适的‘容器’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林婉失败了,但我们从她的数据中获得了宝贵的经验。而你,沈清辞,你比她更年轻,意志更坚定,甚至……似乎与‘钥匙’的契合度更高。你难道不好奇吗?好奇这枚玉佩真正的作用,好奇‘涅盘计划’所能触及的……神之领域?”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试图用未知的力量勾起她的好奇,引她踏入陷阱。
沈清辞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透过话筒传过去:“神之领域?就凭你们这些藏头露尾、只敢拿活人做实验的鼠辈,也配谈‘神’这个字?”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锋芒毕露:“听着,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幽冥火’,还是什么狗屁‘涅盘计划’。你们杀我母亲,这笔血债,我会用你们的骨灰来偿还!你们不是想要‘钥匙’吗?不是想要‘载体’吗?”
她微微停顿,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宣告,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向对方:
“我,沈清辞,就在这里。”
“有本事,你们就来拿!”
宣战!毫不退缩的、正面宣战!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仿佛对方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直接。
片刻后,电子音再次响起,褪去了那虚伪的“笑意”,只剩下纯粹的、机械的冰冷:“很好。既然你选择了最艰难的路,那我们……便如你所愿。”
“游戏,正式开始。小心哦,沈小姐,黑夜……很长。”
“咔哒。”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沈清辞缓缓放下听筒,手臂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紧绷后的生理反应。
顾妟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焚烧一切的火焰,也看到了火焰之下,那属于少女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与脆弱。但她挺直的脊梁,却没有半分弯曲。
“他们不会罢休。”顾妟陈述事实,声音低沉,“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激烈,更无所不用其极。”
“我知道。”沈清辞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已然恢复了沉静,那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不容动摇的决心,“从我知道母亲死因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她拿起书桌上那个沉重的移动硬盘,仿佛握着誓言的基石:“他们想要‘钥匙’,想要‘载体’,想要推进他们那见鬼的‘涅盘计划’。而我,要他们血债血偿,要彻底摧毁这个疯狂的组织!”
她的目光与顾妟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若即若离的合作者,而是被同一股黑暗势力、同一段血腥过往、同一个疯狂计划牢牢绑在了一起的……战友。
或许未来仍有猜忌与利益权衡,但在此刻,面对“幽冥火”这个共同的、超出常理的敌人,他们的立场空前一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有无数魑魅魍魉潜行其中。老宅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无形的杀机已然四伏。
沈清辞将硬盘小心收好,这是反击的武器,也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幽冥火’和‘涅盘计划’的信息。”她看向顾妟,语气坚定,“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还有……他们所追寻的那种‘非人’的力量。”
顾妟微微颔首:“顾家的一些尘封档案,或许有线索。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查阅。”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下,你需要先稳住沈家,消化掉沈文远倒台的影响,整合所有能整合的资源。一个内部不稳的沈家,无法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我明白。”沈清辞点头。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她懂。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着外面沉沉的夜幕。敌人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下来,但她心中却再无迷茫与彷徨。
母亲的血仇,自身的危机,家族的存续……所有这些,都化作了她前行路上最坚定的动力。
她轻轻抚摸着胸前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灼热。
“顾妟,”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你说,‘钥匙’需要‘载体’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她缓缓转过身,月光透过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眼神深邃如同星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我不仅仅想当‘载体’呢?”
“如果,我想成为……执‘钥匙’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