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理那惊慌失措、几乎破音的话语,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清辞本就因山林奔逃和真相冲击而疲惫不堪的心神上。
柳茹云!沈雨晴!趁她不在,趁祖父病重昏迷,竟然联合族人逼宫!要强行接管集团和家产?!还要清查她那莫须有的“罪证”?!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趁火打劫!
一股混杂着震怒、冰冷与极致讽刺的情绪,瞬间冲散了沈清辞身体的疲惫和伤处的疼痛。她甚至能想象出柳茹云那看似悲愤、实则贪婪的嘴角,以及沈雨晴那狐假虎威的蠢态。
内忧外患,当真是一刻不得消停!刚在山上经历了“幽冥火”的狙击与陷阱,回头自家后院就起了如此凶猛的大火!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但声音却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碴子般的锐利:“稳住他们,就说我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在我到达之前,谁也不准踏进爷爷病房半步!若有强行冲击者……不必顾忌,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拦下!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电话那头的李助理似乎被她的冷静感染,声音稳定了些许:“是!二小姐!”
结束通话,车内陷入一片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的,却是比之前山林追杀时更加凝重的风暴前夕的压抑。
顾妟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面覆寒霜、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女。他没有询问,只是脚下油门深踩,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速度骤然提升,如同黑色的利箭,撕裂夜幕,朝着沈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并非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急速盘算。
柳茹云敢如此行事,必然是抓住了她不在现场、以及沈文远刚刚倒台造成的权力真空和人心惶惶。所能依仗的,无非是部分不明真相或被煽动的族人,以及她手中可能掌握的、关于自己“勾结”顾妟的一些捕风捉影的“证据”。
自己手中有什么?有刚刚拿到的、关乎母亲死因和“幽冥火”秘密的移动硬盘,但这暂时不能公开。有扳倒沈文远的铁证,但这反而可能被对方扭曲成她铲除异己的“罪证”。有祖父昏迷前的支持,但此刻祖父无法发声。
那么,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刚刚在集团内部初步建立的、尚且脆弱的威信,以及……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所带来的威慑!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顾妟冷峻的侧脸上。
“顾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恐怕还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顾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送我回沈家老宅。并且,”沈清辞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陪我一起进去。”
她需要他这尊“煞神”在场,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需要借他顾妟的势,来稳住此刻岌岌可危的局面!
顾妟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赏的情绪,随即恢复冰冷。
“可以。”
夜色深沉,沈家老宅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宅子内外气氛剑拔弩张。以柳茹云和沈雨晴为首,聚集了十几名沈家族人和支持他们的部分集团高管,正与李助理带领的保镖、以及少数忠于沈啸山和沈清辞的佣人、族老在对峙。
柳茹云披头散发,哭得眼睛红肿,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声音尖利:“李铭!你不过是个助理,也敢拦我们?沈清辞勾结外人,害她三叔,气倒老爷子,证据确凿!我们现在就要进去请老爷子主持公道,清理门户!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雨晴在一旁帮腔,指着李助理的鼻子骂:“狗奴才!等我们接管了沈家,第一个就收拾你!”
李助理脸色铁青,带着保镖死死守住通往主卧的楼梯口,寸步不让:“柳夫人,雨晴小姐,没有二小姐和老爷子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双方推搡叫骂,场面混乱不堪,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
“嗤——!”
刺耳的刹车声在老宅大门外响起!声音尖锐,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停在老宅大门前。车门打开,首先迈出的,是一条包裹在深色户外裤中、线条笔直修长的腿。
沈清辞下了车。
她身上还带着山林奔波的尘土与草屑,裤脚甚至有几处被荆棘划破,脸颊和手臂也有细微的擦伤,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那双杏眸之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湖底却仿佛有烈焰在燃烧。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门前这群神色各异的“亲人”,最后定格在柳茹云和沈雨晴那瞬间僵住的脸上。
而在她身后,驾驶座的车门也随之打开。
顾妟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冷峻,手臂上的伤口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迹在黑色衣物上并不明显,但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冷硬如铁的气场,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让嘈杂的现场鸦雀无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沈清辞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诚也最危险的守护骑士。但那冰冷的眼神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柳茹云和沈雨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他们怎么一起回来了?!顾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站在沈清辞那边?!
沈清辞没有理会她们,她抬步,一步步走向楼梯。脚步沉稳,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阻拦。
她走到楼梯口,看向李助理,微微颔首:“辛苦了。”
随即,她转过身,面向所有族人,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整个大厅:
“我,沈清辞,回来了。”
“有什么‘罪证’,有什么‘公道’,现在,可以当着我的面,说了。”
她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面色惨白的柳茹云。
“柳姨,您不是要清查我吗?不是要接管沈家吗?”
“我就在这里。”
“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