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光线昏沉,唯有窗外残余的天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如同裂痕般的亮带。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烟味、劣质酒精的酸气,以及书籍纸张受潮后散发的淡淡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颓败气息。
沈清辞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书桌角落那个黄梨木小匣上。
母亲的遗物。
前世,她身为沈清辞,未能保住家族,未能护住父母,这是刻入灵魂的痛楚与遗憾。今生,这具身体原主母亲早逝,留下的念想本就不多。此刻,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可疑痕迹的匣子,像一把钥匙,似乎不仅能打开眼前的锁,更能撬开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以及……与当下危机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匣子表面冰凉的木质。触感细腻,是上好的黄梨木,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是母亲生前喜爱的清雅风格。那密码锁是古典的转轮式,三个小巧的铜质转轮,上面镌刻着天干地支。
密码会是什么?
母亲的生辰?忌日?还是……
沈清辞的心念微动。她尝试着回忆原主记忆中关于母亲的零星片段,那些模糊的、带着温暖光晕的画面。母亲的名字里似乎有个“婉”字……她尝试着将对应的笔画或谐音转换为数字。
不对。
她又想起原主曾提过,母亲最爱的一句诗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她尝试着将诗句字数或相关意象编码。
依旧不对。
铜质的转轮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次错误的尝试,都让空气中的紧张感叠加一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点暗红色的痕迹上。靠近了看,更觉得蹊跷。那不像是无意中沾染的颜料或印泥,色泽深沉,带着一种粘稠干涸后的质感,确实像……血迹。可父亲沈文斌手上并无明显伤口,这血迹从何而来?他为何在情绪失控前后,要触碰这个母亲的遗物匣子?
难道……密码与这血迹有关?或者,这血迹本身就是某种提示?一个疯狂的念头掠过脑海。
她仔细观察痕迹的位置,主要分布在第一个和第三个转轮的下方边缘。是按压时留下的指印?还是……某种刻意的标记?
沈清辞屏住呼吸,尝试着将转轮转到可能的、与血迹位置相关的刻度。甲子?丙寅?她结合着母亲可能使用的密码逻辑,以及这血迹带来的诡异提示,小心翼翼地转动着。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截然不同的机械响动传来!
第三个转轮似乎到位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稳住心神,依循着那一瞬间的灵感与对母亲习惯的推测,继续调试着前两个转轮。
“咔……咔。”
又是两声轻响!
成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匣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堆积的信笺。匣子内部空间不大,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已然有些褪色。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雕刻着简约的云纹,中间镂空,样式古朴大气,绝非寻常之物。玉佩下方压着一小叠裁剪下来的、泛黄的旧报纸碎片。
另一样,是一个小巧的、黑色的金属u盘。在这个充满古意的匣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辞首先拿起了那枚玉佩。指尖传来的温润感竟让她灵魂深处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这玉佩……她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在前世陆家的库房?还是在某个模糊的梦境?她仔细端详,在玉佩不起眼的边缘,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刻痕,那形状,像是一个古老的“古”字变体?
顾?顾妟?!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母亲的遗物里,怎么会有关联到顾家的东西?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放下玉佩,拿起了那叠泛黄的报纸碎片。上面的日期是大约十几年前,报道的内容似乎是关于一场轰动一时的商业并购案,涉及方隐约能看到“沈氏”、“林氏”等字眼,但关键部分都被裁剪掉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语焉不详的句子,似乎暗示着那场并购背后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和……血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u盘上。这显然是后来放进去的。会是谁放的?父亲?还是……母亲生前留下的?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u盘,走到书房里那台略显老旧的台式电脑前,开机,插入。
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再次尝试了母亲可能使用的密码后,竟然成功解锁!
文件夹里,是数百张照片的扫描件,和一些文档的电子版。照片的主角,赫然是鼎鑫建材的老板赵胖子,以及……她的三叔,沈文远!照片背景多在各种高档会所、私人茶室,甚至还有几张是在境外赌场!两人勾肩搭背,神情亲密,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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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文档,则是几份草拟的、条款极其苛刻的补充协议影印件,涉及几处沈氏集团重要的地产项目,甲方是鼎鑫建材,乙方是沈氏集团,但其中夹带着大量有利于鼎鑫的灰色条款,而签署栏那里,已经有了沈文远的草签和一个模糊的指印!指印的颜色……正是那种暗红色!
真相,如同被撕开了一角的黑暗,露出了里面狰狞的獠牙。
三叔沈文远,果然与鼎鑫建材勾结!这些照片和协议,足以证明他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利益输送,损害集团利益!而那指印……难道父亲也牵涉其中,甚至因此被胁迫?这匣子里的东西,是母亲生前偶然获得并保存下来的证据?还是父亲在恐惧之下,偷偷藏匿起来的保命符?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此刻,沈清辞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她终于抓住了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的尾巴!
她迅速将u盘里的关键资料拷贝到自己的手机中,然后将u盘和玉佩小心地收好,报纸碎片也重新放回匣内,将一切恢复原状,只除了那枚玉佩和手机里的证据。
有了这些,她就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就在她刚刚做完这一切,准备离开书房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不是佣人那种谨慎小心的步伐,也不是柳茹云那种刻意放重的脚步,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试探性的、如同猫一般轻盈又危险的靠近。
沈清辞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头看向房门。
门把手,正在被一只戴着黑色薄纱手套的手,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