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话音落下，如同一块寒冰坠地，在病房里激起无声的惊雷。
周朗的脸色由青白转为猪肝色，羞愤、难堪、还有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扭曲得有些难看。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可在沈清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他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沈雨晴率先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沈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就在这里污蔑人？周朗是靠自己本事……”
“本事？”沈清辞轻轻打断她，目光依旧停留在周朗那块碍眼的手表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靠花言巧语哄骗无知少女索取财物的本事，还是靠攀附上新贵之后立刻踩低捧高的本事？若是后者，那确实算是‘本事’。”
她抬起眼，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沈雨晴：“姐姐如此为他辩解，莫非是欣赏他这等‘本事’，也想效仿一二，或是……已然效仿了？”
这话可谓诛心。既点明了周朗软饭硬吃的本质，又将沈雨晴与他绑在一起暗讽，暗示她眼光低下，甚至行为不端。
“你！”沈雨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你血口喷人！我看你是跳湖把脑子淹坏了，在这里疯言疯语！我们走，周朗，别理这个疯子！”
她一把拉住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周朗，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病房，连狠话都忘了撂下。
病房门被重重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喧嚣散去，留下满室死寂，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属于失败者的恼怒和狼狈。
沈清辞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缓缓敛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她重新拿起那份《海市财经日报》，目光再次落回顾晏的照片和那篇关于收购的报道上，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与这等跳梁小丑纠缠，纯属浪费时间。她的目标，从来就不在他们身上。
只是，经此一闹，她也更加确信，原主在这个家族乃至所谓的“社交圈”里，处境是何等不堪。软弱可欺，便人人可欺。要想改变，必须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价值和力量。
她仔细阅读着关于顾晏收购星耀科技的细节分析。报道中提到，顾氏看中的是星耀科技在智能安防领域的一项核心技术，此次收购旨在补齐顾氏集团在智慧城市布局上的关键一环。手段雷厉风行，报价精准狠辣。
这个男人，行事风格……倒有几分意思。与她前世所知那些善于谋定后动、一击必中的名将权臣，颇有相似之处。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将病房映照得光怪陆离。
沈清辞放下报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大量信息的涌入和思维的急速运转，让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感到了疲惫。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活跃。
沈家的酒店业务……顾氏的扩张……还有祖父沈啸山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这几条线在她脑海中隐隐交织。沈家内部的问题，或许可以从外部寻找破局之点。而想要接触外部，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祖父，甚至……让某些“外部”势力，看到她价值的契机。
就在她凝神推演各种可能性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敲门声沉稳而克制，带着一丝恭敬。
“请进。”沈清辞收敛心神，应道。
进来的是沈老爷子身边的那个助理，姓李，约莫四十岁年纪，神情干练，眼神精明。
“二小姐。”李助理微微躬身，态度比之前明显恭敬了许多，“老爷子吩咐我给您送些东西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佣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还有几本崭新的书籍和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老爷子说，医院的饭菜清淡，让家里厨房给您另做了些滋补易消化的。这些书和平板，是给您解闷用的，里面下载了一些基础的商业管理和经济学的入门课程。”李助理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佣人将东西放下。
食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香气扑鼻。而那几本书籍，赫然是《管理学原理》、《经济学基础》、《财务报表分析入门》等。
沈清辞心中微动。祖父此举，是单纯的关怀，还是……一种隐晦的试探与投资？
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些许柔弱的样子，轻声道：“多谢爷爷关心，有劳李助理了。”
李助理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二小姐，似乎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怀，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惶恐不安，这份镇定，就不简单。
“二小姐客气了。”李助理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老爷子还问起，您刚才……是不是见了什么人？听说动静不小。”
果然。这医院里，或者说她身边，到底还是有祖父的眼线。也好，省得她再去想办法传递信息。
沈清辞抬起眼，眸光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语气却依旧平稳：“是姐姐带着周朗学长来看我。说了几句话，可能……姐姐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大了些，惊扰到爷爷休息了，是我的不适。”
她没有告状，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并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但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足以让精明如沈啸山，勾勒出当时的大致情形。
李助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老爷子知道了。二小姐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让护士联系我。”
送走李助理，病房内再次剩下沈清辞一人。
她看着桌上精致的食盒和那几本崭新的书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冷意的笑容。
祖父送来的，不仅仅是食物和书籍，更是一个信号——他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并且，愿意给予有限的观察和支持。
而她，恰到好处地接住了这个信号，并顺势将沈雨晴和周朗的丑态，轻描淡写地传递了过去。
沈清辞拿起那本《财务报表分析入门》，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灯光下，她的侧影沉静而坚定。
第一步，已经迈出。
她打开食盒，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意义非凡的晚餐。味道很好，远比医院的餐食精致。
一边吃着，她一边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熟练地（得益于原主的肌肉记忆和她的快速学习）开机，点开了那个下载好课程的图标。
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她必须更快，更快地掌握这个世界的规则，更快地积蓄力量。
因为她知道，柳茹云和沈雨晴今日在她这里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下一次，她们的手段，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幼稚可笑了。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燕窝粥送入口中，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古刃。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