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起沉默半响,从小到大,他身份高贵,他不知道如何对人低声下气,才能不失去对方,但他他不愿与林霜绛撇得干净,他也不知道该与林霜绛维持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才能留对方在身边。
他轻轻拉着林霜绛的袖子,紧紧攥住。天知道傅云起竟然还能有这副谨慎、卑微的模样,若是有他人在场,定是要惊掉下巴。
“你想要的,我帮不了你我有的,你亦不在乎。但,从小到大,我身边皆是讨好之人。我从前从不知你原来对权贵如此厌恶,出身我选不了,但对你却是真心。霜儿,你何时救够了人,也来顾一下我,如何?”傅云起低下头,看着酒杯,不敢看林霜绛的脸色。
林霜绛眉眼低垂,看着身前的他,那个平日桀骜不驯的京城傅家嫡子,头一次在他面前,拿出讨好之态。
见林霜绛沉默不语,傅云起又说:“我不再对你呼来唤去,不再拿身份压迫于你,你也分一些真心给我,可好?”他迟疑着抬起头,看着林霜绛。
那英俊的眉眼,眸光莹莹,不似作伪。
林霜绛缓声道:“那你,不得为难于小铮。”
林霜绛叹了口气,他虽知道小铮豁达开朗,心性坚韧。但他也知道,这些年来他过得难,也过得苦,今夜的事,他总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小铮,原本他只想着跟着傅云起带小铮出来玩一玩的,谁知起了这档子风波。
傅云起见林霜绛语气好转,忍不住喜笑颜开。那双眼眸又变回往日的流光溢彩:“霜儿的朋友,我当然要护,就算不为太子殿下。只是,霜儿,你以后可得多信我一些。”
林霜绛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方才明知道世子要为难小铮,还将他往火坑里推。”
傅云起拉着林霜绛袖子摇个不停,笑道:“本少错了,霜儿大人大量。回头世子不在了,我单独宴请小铮,给他赔罪,如何?”
林霜绛终于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笑了:“那你说到做到。”
傅云起利落地往二人的玉杯里倒满酒:“本少一言既出,当然驷马难追。
傅云起与林霜绛推杯换盏了半天,烛火幽幽,伴随着些琐碎的人语,船外不知何时,风停了。
第32章 生死之际断后
船舷上挂着五彩纸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柔和的光影。姚铮倚靠着船沿,因着是临时起意出来走走,他也没戴那面具。他吹着冬夜的冷风,细小的雪花飞到他的身上,他饮了些酒,浑身发热,并不觉得冷。如墨的天际一望无涯,姚铮向下望时,湖面的冰层坚硬而光滑,如同一面巨大的镜, 乐师们围坐奏乐,冰面映着飘落的雪花、如墨的夜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场闹剧总算是戛然而止,尽管慕凤玄一而再再而三为难于他,但他没有理由亲自动手回击伤他的人。 既因为慕无离,也因为陈老王爷。
一个慕凤玄便已如此难缠,日后他若真与殿下定亲,堂堂正正站在殿下身边,又会有多少比慕凤玄还要穷凶极恶的人?
天字二号房内。薛忠听着窗外传来悠扬的曲调,手执玉杯,凭栏俯瞰,面貌姣好的侍女低眉顺眼,正双膝跪地为他捶腿。骤然间,薛忠原本因着惬意而半阖的眼帘,微微睁开。他看着楼下那抹黑衣,总觉眼熟。半晌后一个想法在脑中乍现,他咬牙切齿,脸上的皱纹尤为可怖的挤压在一起,他眼中透出精光,对一旁的男侍从说:“把袁石给的那姚家贼子的画像拿过来。”
那男侍从恭敬地取来画像,薛忠抻开那画,与楼下那玄色衣装之人两相比较,薛忠咬牙道:“袁石这个废物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派人盯着楼下那人,不许跟丢,看看他去往何处。再把娄落叫过来。”
那仆从恭敬道:“是。”
半晌后,那仆从进来回话:“相国大人,那人进了天字号二号房,听闻,今夜曾见到陈王世子与傅家嫡次子的车驾,那另一间天子二号房内”
那名为娄洛的男子叩门而入,他一身夜行劲装,他半跪在薛忠面前:“相国大人有何吩咐?”
薛忠捋着须,阴鸷的双眼似在沉思:“这姚家贼子怎会与陈王世子和傅家嫡次子有关联”
遂又放下手:“罢了,娄落,你调三十号 人,杀了他。记住隐匿身份,做的干净些,绝不能暴露。如果傅家那个不成器的嫡次子和陈王那小儿子也在,一并除了,也算是老夫送给傅府和陈王府的大礼。”
娄落眼神坚定道:“是,属下 明白。”
“还有不论那两人如何,务必保证,不能让那姚家贼子, 活着离开此处。”
娄落铿锵有力道:“是!”
姚铮与慕凤玄接连回到厢房中,姚铮看着傅云起与林霜绛,两人拿着酒杯你来我往,似乎已经握手言和,不由得会心一笑。
外面的奏乐渐渐停了,新乐渐起,看来,新的献舞又要开始了。舞女们踩着冰刀,翩然起舞。冰上舞影、灯火光影铺洒在花船前的冰面上,似是洒了一层金色的绸缎。丝竹之声、沿岸的欢声笑语,伴随阵阵香风,舞女们衣裙飘逸,在冰面上舞出艳丽的弧线。然而,在她们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青颜白衫的花魁——姚冬易。
她的舞既柔,又有着恰到好处的力量,如同降临在冰面之上的仙鹤,岸边的民众无一不为之倾倒。四人看得出神,姚铮从前并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子,但眼前的女子,不会让人想入非非,而是钦佩——是的,如此才情与风韵,若真对其想入非非,才是落了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