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傅云起在一旁鼓掌:“傅家为创大内宫廷拳法,付出诸多心血,竟然被此种招数破了,今观此一战,真是让傅某人感悟颇多。
林霜绛始终寒着脸,直到姚铮入席才有所好转,姚铮在桌下轻按他的手示意已经无事。
慕凤玄虽然说着客套话,语气却颇为平淡:“能寻出大内宫廷拳法的破绽,姚公子确有几分真本事,能得堂兄相看,也情有可原。”
傅云起不知是看着林霜绛还是看着姚铮,眸色更深:“我虽见识宫廷内不少侍卫极具武学天赋,但像姚小公子这般独特的,还是头一位。看似处处落与下风,实则以身诱敌。真是美人刀,刀刀割人性命啊。”
姚铮不知如何作答,他心中并不喜总被人唤做“美人”,但对方却是他惹不得的人物,他还未出声,只见林霜绛冷哼:“贪花恋酒之辈,若因此栽了跟头,自然是死不足惜,何怪他人皮囊?”
傅云起却没接他的话,而是对着慕凤玄悠悠道:“冬易姑娘此时想必正在楼下歇息,准备下一场献舞,世子殿下不趁机去与冬易姑娘寒暄一番,聊聊知心话吗?”
慕凤玄原本喝了几杯闷酒,听到此话,脸色才稍有好转,他稍有冷淡却仍然保持着那份皇家体面,道:“傅大人说的是,本世子去见见熟人,诸位自便,无需客气。本世子去去就来。”
姚铮见世子殿下离开,忙说:“傅大人,霜绛,我也出去透透气。”
傅云起冲他点点头,俊美的脸上似乎心情不佳。
姚铮走后,傅云起手肘倚靠着那软枕,用肯定的语气道:“霜儿,你在生气。”
林霜绛轻笑,声音带着冷:“谁会这么想不开,同京城傅家的二少爷生气?”
傅云起无赖地轻眨眼帘::“你。”
林霜绛感觉心头火气更盛,别过脸不理会他。
傅云起起身,神色比起方才认真许多:“你气我没有护着你的新朋友?”
林霜绛眺了他一眼,依然冷着脸:“我与傅大人什么关系?自己的朋友,自然自己护,没护好小铮,也是我自己无能。”
傅云起见他还愿意同他说话,心忽的放下来大半:“世子不会伤他性命,即便与他切磋,有我在,他不会出事。世子的宫廷拳法还是我们傅家教的,霜儿,你不信我,是吗?”
林霜绛才回过头,垂眸道:“你从未给过我什么许诺,你我之间也不过一个三月之约,我为何要信你?”
傅云起拧紧了眉,脸色不悦:“你与我同窗数年,而与他相交却也不过几月,为何在你心中,远近亲疏如此分明?甚至你与他身上的事,瞒我甚多,我不问,你便不说。你可真的有将我放在眼中?”
林霜绛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时还呛到了自己,却仍旧一边笑一边咳嗽,见他这般反应,傅云起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沉下来。
“将你放在眼中?我何时未曾将你放在眼中?我敬你,怕你,你是傅大人,是傅家二少爷,是我惹不得的人物。远近亲疏?你竟来问我为何远近亲疏如此分明?哈哈哈!可笑!”
他努力收住笑,继续道:“我与小铮,在难中相识,知根知底,知心知交。最重要的是,我不必对他卖力讨好,不必谨言慎行、为奴为仆,傅大人 ,人只会与同类人相交,您与我,一个无名无籍的庶民,难道因着同窗数年,你我便是一样的人吗?傅大人问出这话,真是为难我了。”
傅云起沉着脸,握紧手中玉杯,似是竭力按耐着什么:“你说你我身份有别,但这些年来,本少对你如何,你心中全然不知吗?换做他人,我何时这般对待?”
林霜绛的表情似喜似悲,眼中万千感慨:“所以,这些都是傅大人对我的恩赐,我自然只能当牛做马来报答一二,我真的不知,傅大人究竟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傅云起蓦地睁大双眼,嘴唇微微颤动,最终收住了口不知为何,他脑中竟想到了那三字。
傅云起压抑得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转而问道:“你知道,自从六年前,梨花树下,你同我说那些话后,我便当你是自己人,即便说是义弟也不为过。但我不知,你心中竟如此厌恶权势,甚至连带看我也”
林霜绛冷眼瞧着他:“自己人?傅大人对我有几分了解?我真正想要什么,傅大人可曾知道半分?”
傅云起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欠林霜绛的,他几乎把长那么大以来所有的好脾气都用在了林霜绛身上。“你想要什么,你说,你要是想入太医蜀,即便你爹不同意,我也能让你进去;即便你要高官厚禄,我也能助你,徐徐图之。”
林霜绛大笑不已,他站了起来,身上带着平日难得一见的傲气。他杏眼直视着傅云起,目光灼灼:“你终究不懂我。我要的,你帮不了。我若想进太医蜀,即便我爹阻拦,我如今也早已不是一介庶民了,太医署医官之职我何时放在眼里?你说高官厚禄,我从小到大,从未趋炎附势,若我想,即便没有你,我自小记性过人,过目不忘,科举于我而言不过是孩童游戏。”
林霜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他道:“我只愿此生为一医者,穷尽所学,救人救世。你要我在那宫廷之中,诊治权贵,躺在他人的血汗之上坐拥食禄?不论如何身居高位,却依然为奴为仆,与跟着你傅少爷有何不同?”
他见过低眉顺眼的林霜绛,也见过冷言冷语的林霜绛,却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言语狂傲,盛气凌人,却耀眼而夺目,霜儿自幼时,想法就与旁人不大相同,如此惊世骇俗之语傅云起始终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细看那眸中,还带着几分欣赏与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