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远去。
星津那干的城头,只剩下寒风的呼啸,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秦洛与林战并肩而立,沉默地注视著远方那片无垠的黑暗草原。
突然,一点火光,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一点又一点的火光,在黑暗的草原上接连亮起,迅速连成一条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的火龙。
那是狼烟。
是草原民族最古老,也最有效的示警方式。
“看来,我们捅了马蜂窝了。”
林战看着那不断向远方蔓延的狼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秦洛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这是一个真实而严谨的世界。”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鲜卑的内部,有着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加严密的军事体系。”
“这里的烽火一起,就意味着,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能收到信号的鲜卑部落,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星津那干,丢了。”
“他们的集结速度,他们的反应效率,恐怕都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必须做好,在短时间内,就要面对他们疯狂反扑的准备。
秦洛的话,让林战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正准备说话,他个人通讯频道的提示音,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战打开通讯界面,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了。
他沉默地听着那头的汇报,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到震惊,再到最后的无奈与歉意。
良久,他关掉通讯,转过头,看着秦洛,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歉意。
“秦洛兄弟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任务?”秦洛替他说了出来。
林战苦涩地点了点头。
“是上面(现实军方)直接下达的死命令。”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刚刚得到确切情报,鲜卑南下劫掠的主力,裹挟著近三百万我大汉子民,已经开始分批次加速向北回撤。”
“上面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沿途拦截,务必将那些被俘的同胞,救回来!”
“所以”
“我明白。”秦洛平静地打断了他,“军令如山。”
“我马上就要带龙城飞将的主力,立刻南下。”林战的脸上,满是愧疚,“我们要去跟其他几十个公会的兄弟汇合,在鲜卑主力回撤的必经之路上,展开一场大规模的救援作战。
“星津那干这里我我实在没办法”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无异于将秦洛一个人,扔在了这个随时可能被数十万鲜卑大军包围的狼窝里。
这对于刚刚还在并肩作战,并且受了对方天大恩情的盟友来说,实在是太不仗义了。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林战身旁的龙城飞将参谋长,苏沐雪,突然开口了。
“林帅,其实,我们不必太过担心。”
她走到两人身前,那双总是带着冷静与理性的眸子,此刻却闪烁著一丝异样的光彩,一瞬不瞬地,看着秦洛。
“星津那干被我们拿下,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意味着,攻守之势,已然易形。”
“我们,已经从攻方,变为了守方。”
她走到沙盘地图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理性的光芒。
“我们拿下了星津那干,就等于在鲜卑人的腹地,钉下了一颗钉子。”
“他们回撤的大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绕开这里。因为这里,囤积着他们此次南下,最重要的物资和补给。”
“所以,我们不必再像之前计划的那样,去强攻飞狐口那个坚固的关隘。”
她的指挥棒,在地图上,从星津那干到飞狐口之间,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从星津那干,到飞狐口,这一路上,有无数的山谷、隘口、丛林有无数个,可以让我们设下埋伏,从容地,一点一点地,吃掉他们北返大军的机会!”
“鲜卑人想要夺回星津那干,就必须派出大军北上。而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将完全暴露在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我们,完全可以化整为零,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地袭扰、伏击他们的粮道和后续部队,将他们活活拖死在草原上!”
苏沐雪的分析,清晰,冷静,一针见血。
但这也意味着,守住星津那干,将成为整个“朔漠归魂”任务中,最关键的一环!
林战脸上的愧色更浓了。
他看着秦洛,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秦洛兄弟,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情,我林战,我们龙城飞将,记下了!只要我们能打赢南边这一仗,我立刻带人回来帮你!”
“等打赢了,黄花菜都凉了。”
秦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自信。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林战的肩膀。
“你的任务,是去救人。”
“我的任务,是守住这里,给你们创造救人的机会。”
“放心去吧。”
他转过身,迎著草原上那凛冽的寒风,目光望向远处那无尽的黑暗,声音平淡,却重如泰山。
“区区一座星津那干,我一人,足矣。”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战,苏沐雪,赵虎,陈守义
所有龙城飞将的成员,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一人,守一城?
对抗整个鲜卑部族的反扑?
这是何等的狂傲!
又是何等的霸气!
苏沐雪看着秦洛的背影,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清冷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林战看着秦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股仿佛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绝对自信。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重重的点头。
“好!兄弟,保重!”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楼。
“龙城飞将!全军听令!”
“目标,南方!出发!”
十万铁骑,没有片刻停留,如同来时一般,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